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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年臘月二十五日黃昏時,濟水府內(nèi)著名的昌和盛雜貨鋪正在年底緊張的清賬,要將一年收支賬目算清楚,然后給各位伙計啦廚子啦雜工啦等等發(fā)放工錢,之后就要歇業(yè)放假過年了。
可是每年年底這時候,掌柜的與賬房還有伙計都很頭疼,論規(guī)模這昌和盛在濟水府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店鋪了,貨物的進出都太多了,所以這賬目實在是真繁瑣,常常是兩三天都理不清楚。
為了簡單一些,每兩個月內(nèi)就要大概分類盤點一次,而全面清賬也有個周期,店內(nèi)規(guī)定三年為一周期:第一年,只清理大件,整出整進與值錢的貨物;第二年,將大件加上兩年內(nèi)收支款項清算;第三年最細,全部進出貨物與庫存剩余都要盤點清算。而今年就到了盤點周期的第三年,所以自打進入臘月中旬伙計們與賬房就開始逐步準備了,但越到往后人們買東西越多店鋪也就越忙,所以只能是分情況來階段性準備。
只有過了臘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各家的購買才明顯少下來,實際上二十三下午開始就逐步盤點了,自老板和賬房到伙計與雜工學徒等都忙開了。
可是都算了兩天多了,還是不清楚,最后總賬算了兩遍還是出入太多,賬房和許老板都急得直上火。
但是無論怎樣都還是要清賬,這是多年來的老規(guī)矩了,將賬目算清便于來年的經(jīng)營與掌控,盤點不清以后就沒法管理啊,你像是貨物庫存量與損耗還有滯銷物品等等,都可以有所掌握。廚師傅都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只等著老板他們算個差不多就開飯了;而老板娘在后邊也是很著急的在等待,三年前的清算就是忙碌了三天多才算完工,賬房先生老李都累倒了,結(jié)果讓店里又是找大夫又是買藥,治療了兩三天好不容易好轉(zhuǎn),才將老李送回老家過年;但老李又干了一年就辭職回家養(yǎng)老了,店里只能又招了個新賬房陳先生。
誰知道今年,得算到啥時候啊。家里的兩個孩子也早已等著爹爹來開飯,大女兒格錦倒沒什么,已經(jīng)十歲的兒子良瑜可在后邊坐不住了,拿了個包子吃著就悄悄來到前邊店里看看。
眼看著天就黑下來了,許老板下了決心,各方面再最后一遍對一下帳,若是還不行就明天再說,先吃晚飯。但是他們都明白,今天晚上算不好就是明天再一天也夠嗆。
于是,大家伙都又開始忙起來,報數(shù)的四五個雜工高聲報數(shù),打算盤的兩個伙計啪啪的打著,賬房陳先生面前擺著六七個賬本,隨時核對記錄著。約莫過了一頓飯工夫,就在打算盤的一個伙計算完一塊報給陳先生記錄的時候,店里有個童聲響起來讓大家一驚:
“先別記,他算錯了!”
大家一看這不是是掌柜的公子么,也不知啥時候來店里看熱鬧了,但大家這么忙也沒空陪他玩,于是都一笑沒在意他說的啥話。
見到大家都不理自己,小良瑜還不樂意了,高聲說:“真的,他算錯了,怎么還記上呢?”
許老板直接就走過來,要訓斥兒子了:“沒看見都這么忙嗎,到后邊等著去。”
“爹,剛才他有兩個地方真算錯了。你要不信,讓他重新算算!”兒子很堅決的說。
許老板平時對這兒子可是相當喜歡的,因為自從到私塾上學就不斷的受到老師表揚,既聽話又懂事;尤其是今年開始找了個先生教他算盤后更是不得了,說他算數(shù)特別快,而且大半年以來各種題型的比賽從未出過錯,先生和許老板是一見面就稱神奇。為了加以驗證,在閑暇之余許老板還專門找了個機會,找出他書包里的算數(shù)考卷,守著父母讓兒子當場算了一次。
結(jié)果還真是讓自己大吃一驚,許老板讀多么快兒子就打多么快,甚至有時候還抬頭看看等等父親,但最后數(shù)據(jù)卻是一絲不差。許老板打小就學著經(jīng)商,對于算盤,也是相當熟絡了,看兒子耳聽手打毫不猶豫,并且聽自己讀了很多數(shù)字都沒有厭煩與疲倦之氣,心中暗喜:這是個高級賬房先生的料啊,最不濟也能接手并經(jīng)營好自己這濟水府有名的雜貨店了。
所以,許老板對兒子的智力水平那是相當相信,但對于店里這么復雜的賬目,他也能參與那可是有些懷疑了。而那賬房陳先生自打來到店里,就多次聽說老板的公子多么聰慧多么神奇,只是還從沒有機會見識一下呢;而那些伙計等等也正想借機休息一下呢,因而紛紛贊同讓那打算盤的伙計再專門打一遍,大家看看小公子說得對不對。
見是如此,許老板便親自監(jiān)督,讓剛才那幾個伙計重新將那部分再打一遍。大家都興致勃勃的看著,過了一袋煙的工夫,那伙計算完了,一核對剛才報的數(shù)據(jù),還真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