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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一點多的時候,外頭雨還在下,玻璃上換了一批又一批雨珠,滴滴答答的聲音穿過并不厚的墻和窗,灌進房間里。
床頭手機撕心裂肺地叫,高飏從被子里探出手,放到耳邊,下一秒他就迅速坐起,跳下了床。
兩個小時以后,高飏跟在方總身后,同協約委托方在醫院走廊上碰上個面。
icu門口長椅上坐著一名年輕的婦人,穿著病號服,眼神落寞又無助,一直在流淚,手里的紙巾幾乎全濕。兩名差不多年齡的女人在邊上勸慰著,收效甚微,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不一會兒,遠遠和主治醫師一起走來一對老夫婦,表情里寫著不容樂觀,強忍著悲傷的情緒,叫人看得更覺難過。
“你們帶茗茗先回住院部,她才做了手術,別傷了身體?!崩咸匆谎坶L椅上的媳婦,示意另外兩人將她扶走。
“媽……”茗茗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終是什么也沒說出來,被同齡人攙扶著離開了。
“王總?!狈浇浝砟克湍贻p女人走遠了,才迎上去打招呼,指縫里刻意露出一截紙巾,證明她在外頭也是心急如焚,掉過幾滴眼淚。
“命保住了。”王總強忍著悲痛開口,右手混亂地擺動著,以安撫周圍壓抑的氣氛。
“命保住了就好!”方經理眼底自動升起一筐水,就這樣一顆一顆落下來,正正好好落在王總和他夫人的視線內。
“這位是方經理,素線集團的?!蓖蹩傁蚍蛉私榻B。
“你好。”王夫人同方經理客套地握了握手。
“我有點事需要和方經理談一談,先讓司機送你回去吧?!蓖蹩倢Ψ蛉苏f:“孩子現在在icu,我們也幫不上忙,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也會很忙的。”
“好?!蓖醴蛉它c點頭,回頭望一眼兒子此刻所在的位置,嘆了口氣,默默離開。
“方經理,我們出去聊。”王總回身對方總說。
“好的,人在就好,傷總能養好的。”方經理輕拭淚,故意不擦干,留著睫毛被淚水粘的有些亂。
三人坐電梯離開,除了醫院,壓抑的氣氛便好許多。外頭依然大雨滂沱,他們也走不遠,就折到附近一間咖啡館坐下,慢慢聊。
坐定,上茶水,誰都不動,讓氣氛兀自再壓一壓。
“王總,小王總這是怎么了?”方經理一坐下便一副關心急切的樣子,詢問著事情的經過。
“意外,車禍,唉?!蓖蹩偽⑽櫭迹L嘆一聲:“最近家里不太平,接連出來。兩個小孩……兒媳婦……兒子……唉。”
“您兒媳婦怎么了?剛才看她也穿著病號服,是有那里不舒服嗎?”方經理關切地問。
“小孩拿掉了?!蓖蹩偩o鎖雙眉,又重重吐出一口氣:“她本來體質就好,小孩懷的比較吃力。已經五個月,沒想到……突然胎心停了。想盡辦法保了一個多月,也沒保住。唉。”
真的又有了一個小孩。在一側的高飏聽了不免一驚,和石臻推測的差不多,因為有新生命即將降臨,所以緩解了另外兩個小孩失蹤的痛楚。
“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蓖蹩傠y過地說:“我兒子又遭了這一場橫禍。”
“這么多事?有沒有考慮過可能……”方經理掃一眼四周,壓低聲悄悄提醒:“要不,我派個人把車子查一查吧。”
“好,麻煩你了?!蓖蹩傸c點頭,瞥一眼坐在另一桌待命的高飏,問道:“是那個小伙子查孩子的事嗎?”
“是的?!狈浇浝睃c頭,露出一點點微笑:“高飏,過來坐?!?
高飏領命,先自報了家門,然后才慢慢下,和方經理保持半個人的距離。
“孩子掉了都超過三個月了,現在讓sy接手,的確是有點為難你們?!蓖蹩傂睦镫m然悲痛,但卻是個通情理的人,并不咄咄逼人:“沒有任何人來過電話勒索贖金或者提出要求,查無音訊啊。所以……無論生死……我們現在就想知道一個答案。一個答案,就夠了……”他說著說著就語氣哽咽,眼眶泛著紅,后面的話如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方經理見狀立刻正色道:“我們正在全力調查,王總,會有答案的。現在調查到一個有精神病史的女人和兩個孩子有接觸,我們覺得可能她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或許她看到過一些或者聽到過什么,我們只要撬開她的口,一定會有答案的?!?
她也不能說話了,她縱身一躍,便和這世做了最決絕的切割。高飏聽著,默默想,并不多話。
“可她只是一個路人……”王總面露疑慮:“如果只是偶爾路過……唉……”
“高飏你來說說最近的調查內容,讓王總知道我們查到哪個一層面了?!狈娇偼蝗话l話,這是要為甩鍋做準備。
高飏無奈,只能接鍋,客氣問道:“冒昧問一句王總,關于這個偶爾路過的女人,其它團隊前期應該也對她有過調查吧?有什么答案嗎?畢竟她可以算是一個重要的目擊證人了,但是我在報告里除了視頻,并沒有獲得對她本人的調查?!?
“查過的,但是這個女人似乎是在醫院里接受抗抑郁的全封閉治療,無法接受調查,每個去的人都被婉拒了?!蓖蹩偨忉屨f:“但是辦案人員和她的家人做過詳細調查,的確只是偶遇兩個孩子,也并沒有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了?!?
“這位女士已經是重度抑郁癥患者,想要在她身上挖出更有利的線索,的確是有些困難的?!狈浇浝碓谝贿呎f說:“但是,小高覺得還是有必要從她著手,畢竟她的出現太關鍵了,這條線索不能輕易放棄?!?
一堆廢話。高飏暗暗吐槽,心中卻暗忖,為什么事隔三個月后,這個女人卻愿意接受他們的當面調查了?是她的病得到了緩解,還是有什么事觸動了她?或者,因為石臻的關系,她特備允許了那次見面?
“孩子還能找回來嗎?”王總哽咽著問,緩了很久情緒,才沒在現場崩潰。
“如果是綁架要錢,應該早就聯系您了。”高飏如實說:“所以……這很可能是蓄謀已久的一場報復?!?
“報復?”王總不明白:“報復什么?我們家并不與人結怨,口碑不至于人人說好,也不至于有人要恨到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高飏解釋說:“這只是我們的一種猜測。我們希望能夠找到嫌煩的作案動機,通過他的目的來解析他的行為模式。一切都是未知數,孩子還是有希望找到的。”
“的確,動機是個大問題?!蓖蹩傆悬c無奈:“你看過調查資料了吧?應該發現,我們曾經連保姆也懷疑過,因為當天是她帶著兩個小朋友外出的。但是,最后調查下來,保姆并沒有任何作案動機?!?
高飏點頭,接話道:“的確是沒有任何動機。甚至,生活、工作在你們周圍的人,包括司機、傭人、親朋好友,都沒有特別明顯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