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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宴把睡熟的郡主抱回椒房偏殿時候果然看到主殿的燈還亮著,他默了片刻,腳尖移了方向,朝光源處走去。
皇后懷孕辛苦,夜里失眠是常有的事,今日睡了一會兒醒來,聽到宴席散了然而郡主還沒有回來,忽然就長嘆了口氣。
她看著自己的次子一步一步走過來。
蕭宴此刻心突然很平靜,跟方才告訴阿留他喜歡她時候的緊張躊躇完全不能相比。
他聽見自己開口,“母后,兒子心悅阿留。”
……蕭宴從記事起就牢牢記住,他是嫡出皇子而非嫡長子,這江山天下一定會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長的。他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哪怕他無心皇位,也不能做出一切可能讓他人認為他有所圖謀的行為。
他很小的時候還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有次他瞧上兄長書房里的一個玩意兒想要來玩,連蕭禮自己都愿意送給他,父皇母后卻沒有同意,為此他還忍不住躲起來偷偷委屈。
那時阿留還是一個粉面團子,都兩三歲了才舍得下地跑,蹬蹬跩到自己跟前,抱著自己的腿不放。
阿留小時候不喜歡少年老成的太子,對自己親近有加。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蕭宴覺得總算有一樣比得過兄長的了所以極為愿意哄著阿留玩兒。
后來……他懂得自己地位的尷尬,才意識到,自己的生命里已經缺不了阿留這樣一個人了。
蕭宴又重復了一遍,“兒子心悅阿留,想照顧她一輩子。”
皇后默了半晌,道:“自小,我和你父皇就教你掩藏鋒芒,勿要和你兄長之間搶奪什么,哪怕是一個玉佩扳指都不行。”
“你本是幼弟,合該他讓著你。”
“可是前朝兄弟相殘之事流了太多的鮮血,我和你父實在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你和禮兒的資質上倒是真的相差無幾,若非生于同時,必然都是一位好君主!”
“你兄長是幾位帝師教導,又被你父親自帶在身邊言傳身教,卻不準你在上書房展現自己的上進,亦不許你參與過多朝政,到底是耽誤了你……”
“外頭都傳你無心朝政,游手好閑……”皇后嘆道,“我和你父覺得虧欠你太多,所以——是不大歡喜你跟阿留成事的。”
“阿留那個身體你也知道,若她日后子嗣艱難,你又不肯納旁人,叫我……”皇后眼角濕潤不再說下去。
蕭宴跪坐在皇后面前,“我倒覺得自己比兄長輕松自在多了,若要我自己選,我的決定亦跟父皇母后的一樣。”
他笑笑,“況且,為蕭家開枝散葉自有兄長勞苦,我只用帶著阿留四處吃喝玩樂就好。”
他提起阿留時眉目溫柔,皇后是過來人豈非看不出用情多深?
為了江山她已經委屈兒子頗多,此刻怎么會狠心斷了他對阿留的情分?
皇后伸手搭在了他手臂上,“晉陽閨名一個葳字,阿留名蕤,太后這是將阿留看作晉陽生命的延續。”
“雖然晉陽并非太后親生,卻也是打從一出世就養在太后身邊的,跟自己身上的肉差不多。晉陽對母后頗為孝順,做得最忤逆太后的一件事約摸就是嫁給庶人陸明淵了。太后對于晉陽豢養面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是因著沒有為她選好夫婿的愧疚。”
“阿留剛出生時晉陽就沒了,太后幾乎就要隨她而去。好在阿留那貓叫一般的哭聲觸動了太后,太后才忍痛下了決心照顧好阿留,若不然她覺得自己都無顏去面對晉陽!”
“太后在先帝時只是淑妃,卻掌六宮大權,怎么會沒有心智與手腕?她是可憐稚子無辜,才在后宮內斗中從不傷及孩子。”
“阿留那樣小,那樣弱,幾個太醫圍在一起都束手無策,是太后抱著她,暖著她,一遍遍求上蒼將她留下,才有了今日的阿留。”
皇后拭去眼淚,“……如今你這孩子愿意照顧她一輩子,我倒不知是歡喜還是難過了。”
“說來說去,母后不過是擔心委屈了我。”他道,“我跟阿留在一起,看著她,陪她,才覺得快活,怎么是委屈了呢?”
皇后嗔了他一眼,抱怨:“果然有了媳婦不要娘,說得好像為娘陪著你就就不開心了似的。”
蕭宴哭笑不得:女人怎么都這么多套路?
“阿留未入宗祀,此事倒也不難辦。”皇后又道。
“您忘了已經找著阿留的生父了嗎?”
皇后恍然想起那個“套馬的漢子”,又發愁:“你父皇不過封了他一個小小的六品將軍,郡主可是正一品!”
“眼下他不是還在剿匪嗎,等他凱旋歸來,再多提拔提拔他,日后也給他晉升的機會就是了。宋云疼愛阿留,在此事上必然十二分上心。”蕭宴隨口道。
皇后點點他的腦袋,“若晉升的機會都給了他,旁人還不說閑話?”
這般走裙帶關系也太明顯了!
蕭宴抿唇笑起來,“兒子又不懂,您和父皇兄長多費心就是了!”
“宋阿留這個名字,聽起來還行。”皇后念了念,轉而看向一表人才的兒子,眨眨眼道:“我兒玉樹臨風,走了一趟江南必然俘獲了不少女孩芳心,是阿留吃了醋,你才發覺自己心悅于她?”
蕭宴:“……”還真的差不多!
他哄著自己親娘趕快休息,腳下生風地離開主殿,在外頭轉了一圈又鬼使神差回到偏殿。
郡主面朝里裹著薄被睡著。
郡主睡覺不大老實,一只圓潤的小腳從被子里偷偷踢出來……蕭宴笑容漸深,扯了被子給她蓋好。
郡主忽然坐起來抱住他腰。
蕭宴來不及震驚她此刻動作的敏捷,就聽她軟軟的聲音道:“方才我洗了澡就睡不著了,一直等著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