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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蘇筠與皇后是隔房姑侄,皇后蘇氏的曾祖父和蘇筠的高祖父一母同胞。作為蘇家這一代嫡長女,從生來便和上官素婉一樣,儀容德行都受了嚴苛且精心的教導,一舉一動無可挑剔。
蘇筠是郡主從小到大都景仰的對象。
她滿地跑的時候,蘇筠已經端坐在皇后身邊細聲細語品茶了;
她剛會寫字的時候,蘇筠已經捧著書卷發表自己的獨到見解了;
等她磕磕絆絆背上幾篇文章,蘇筠已經被太子太傅作詩稱贊,譽滿京城,風華絕代無人能及了!
蘇氏嫡長女,終于要在她十六歲時嫁入皇家,并在未來入主中宮,成為這天下的女主人了。
五月十九清晨下了一場急雨,使得這日比往常涼爽多了。
然而即便如此,蕭禮仍然是一頭薄汗,素日波瀾不驚的面上好不容易透露出緊張的情緒,郡主看著忍不住笑彎了腰。
然而郡主總算記得如今的場合——儲君告宗廟、拜帝后方可迎娶太子婦——沒敢造次。
蕭宴瞪向郡主,故意沉了臉,郡主反而朝他挑了挑眉毛。
郡主不是不滿他現在用眼神教育自己,而是……表達她對于蕭宴十幾天沒空理自己的不快!
“是大表哥成親,又不是你成親!”想到此處郡主漸漸面露兇光。
郡主哪里知道,東宮大婚,皇后如今不便過手,蕭宴便被抓了壯丁為兄長娶妻操碎了心。
好在太常在年前就開始準備一應事務,他沒上手多少,只是抽不開身罷了。
蕭宴瞧出郡主那副想要在他身上咬一塊肉的眼神,心里哭笑不得。
到了時辰蕭禮著冕服乘輿而出東宮,至宮門處換乘馬車,東宮官員、二皇子蕭宴以及其他宗室子隨行,親迎的隊伍浩浩蕩蕩朝承恩侯府而去。
映夏提前回來與皇后描述了那一百六十八抬嫁妝,皇后含笑想起,當年她也是這般十里紅妝嫁入東宮,一轉眼二十余年過去了。
蕭帝與她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回想起這么多年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依賴仍舊初心不變,感慨萬千。
帝后坐主位由太子夫婦叩拜行禮,隨后受百官朝賀,才迎入內殿,沃盥對席,行共牢合巹之禮。
命婦小姐由皇后設宴款待,皇后自是不能勞累,聽了幾句恭賀就被蕭帝派人接走,如此與各夫人聊天的重任就交給了城陽郡主蕭蕤。
宮中宴會直到半夜方歇。
郡主叫人送了上官素婉和張靜溪去休息,斜靠著豆花慢慢走著。
夏夜里風極輕,郡主也不叫步輦,走路踢踢踏踏,發髻上的玉步搖叮鈴作響。
蕭宴遠遠朝她看來。
少女頭一次裝扮得隆重端莊,艷若桃李,偏偏還懶懶散散將大半個身子倚靠在侍女身上,走一步踢一下地面,時而露出苦惱的神色,仿佛因為找不到稱腳的石塊。
宮中哪里有那么多碎石?
他伸手從懷中拿出那蹩腳笨拙的荷包,輕輕一笑。
豆花只覺得眼前一黑,懷里的郡主就不見了!
她摸了摸身邊的虛空,震驚不已:“……”剛剛的黑風把郡主刮走了?
然后,她看見面前黑著臉的魏均。
豆花大步上前,揪住他的領口兇狠道:“你把郡主吹哪里去了!?”
魏均:“???”
……
金磚琉璃屋頂上,郡主緊緊攥著蕭宴的衣裳沒敢放開。
縱然她不按常理出牌,對于這種半夜上房的事情興奮不已,還是消除不了內心的緊張。
蕭宴扶著她坐下來,靜靜瞧著她沒說話。
郡主覺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正想說什么,忽然聞見他身上濃郁的酒味,于是嫌棄地踢了他一腳,“你怎么喝這么多?”
蕭宴低頭看了一眼衣裳,隨手拍了拍灰塵,并未回答她,只道:“聽說今日是阿留替母后主持宮宴?”
郡主聞言洋洋得意,忽然又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我要同你說一件事,你別打岔。”
蕭宴伸了個懶腰,悠閑地躺下來,“說罷!”
“你在城陽的時候,是不是……是不是說過娶我?”
郡主說罷都做好被嘲笑的準備了。
哪知蕭宴閉著眼睛隨口道:“我怎么不記得了?”
郡主一愣,隨即臉頰漲紅,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跺腳——
所以她以為表哥好像要撩自己是錯覺咯?
郡主頓時覺得委屈鋪天蓋地而來,一不留神就眼淚汪汪,恨恨地踢了兩腳蕭宴,自己差點沒站穩不說,還把鞋踢飛了!
她撇著嘴看著那只鞋吃力地翻滾幾下停在不遠處,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雪白的褻襪,張了嘴眼看著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
蕭宴飛快起身用手捂住她的嘴。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郡主眨眨眼,剛剛盈了眼眶的眼淚落在蕭宴手上,如蠟燭般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