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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事,候萬里帶著手下太監哼哼著揚長而去。
四周終于安靜下來,珍妃環顧室內,方寸之室泥墻土坑,掛著一頂半舊的藍布帳子,坑頭緊挨著一套殘舊不堪的花梨木梳妝桌椅,邊角上還有一只恭桶,再無旁物。
珍妃長那么大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破敗的房間,心里充斥著對慈禧皇太后的憤恨,然而,當下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些事上,她只想知道她的皇上現在到底怎樣了?慈禧皇太后杜撰這么一個滔天的罪名到底是為了治她還是當真要收拾皇帝呢?
萬一真的是那些守舊臣子為了保住自身的利益聯合皇太后要對付推行新政的皇帝呢?
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珍妃一遍遍地在內心說服自己:不會的,皇帝就是皇帝,他們不至于輕舉妄動的,據她所知不少外地的封疆大吏,如張之洞、劉坤一等都對皇帝的新政相當支持,只要皇上平安,她便還有出頭之日,慈禧皇太后畢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而皇帝還年輕,只要皇上熬過老佛爺,那么一切希望猶在。
不管這種想法天真與否,她都這樣祈禱著,落到這個田地,若不給自己找指望,那真的不如一死了。
她不愿意死,至少她不愿意沒能再見上他一面便死去。
哪怕她此生真的只能這樣過了,她都希望皇上能夠好好的,只要皇上平安如初,她別無所求……
珍妃坐在坑前思緒萬千,越想心頭越酸悲,拔下頭上唯一所剩用作盤發的銀簪,在泥土墻上含淚刻道:
未懼東風惡,可憐相思縛。
妾心無他顧,唯愿君如故。
刻罷,珍妃長舒了一口氣,靠著墻坐倒在地,雙眼看著從唯一的洞口投射到地面的一方光亮之地,愣神想著,大清朝歷代后妃哪一個有像她這般遭遇呢?
世祖的原配皇后雖然被廢了后位,由于她是孝莊皇太后的侄女,所以得以靜妃之名留居六宮,高宗的繼后因觸怒皇帝被遣,雖留名位,卻削盡待遇,身后降哀榮,僅以妃禮下葬,可幽禁中仍留兩名宮人侍候,上述的兩位皆因被皇帝厭棄所致,而自己作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被打進冷宮,窮徒四壁,形單只影,可算是本朝空前絕后的例子吧?
這一切全因慈禧皇太后!
想到這個罪魁,珍妃切齒的同時驀然記起還有一個同病相憐的受害者——穆宗的孝哲皇后,她雖未遭廢黜,可卻在穆宗駕崩后不久吞金身亡,同樣面對慈禧這么一個惡婆婆,她又是作何感想呢?
她究竟是自盡的還是被逼死的呢?
其實這并不重要了,珍妃想,她的皇上已故,她必定不愿茍且于世,而自己呢?只要皇上在一天,再苦再難,自己都將咬牙熬下去,為了那個或許的出頭之日、重逢之期……
瀛臺,顧名思義,是一處位于中南海,供歷代帝王、后妃的休閑避暑的居住地,因四面環水,僅以北部一木橋通往陸地,中央襯以亭臺樓閣,宛如座海中仙島而得名。
如今這個風景優美的地方變成了幽禁皇帝的‘水牢’。
被押上瀛臺的當天,在涵元殿,皇帝對著慘白的墻壁發出一陣陣莫名其妙的笑聲,聽得殿外冒著北風守門的太監一個個心寒膽顫。
其中一個人忍不住道:“這怕不是瘋了吧?聽著可怪瘆人。”
“嘿,從九五之尊的萬歲爺落到這份上能不瘋嗎?”被特派來做首領看守太監的吳茂春禁不住搖頭嘆道:“指不定再過些日子他連萬歲爺都做不成了呢。”
“我覺得怪可憐的。”年紀最小,因姓竇而被喚作小豆子的小太監偷眼瞧了一下殿門口,小聲道。
“可憐?得空還是多可憐一下自個吧,別插口上頭的事。”吳茂春喝止道。
呼嘯的狂風瞬間吞噬了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