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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瀏陽會館內,得知朝廷已公開抓捕康有為的梁啟超正勸說譚嗣同趕緊離開京師。
“譚大人,現在還來得及,我認識日本使館的代理公使,可尋求其保護,再者,康先生也已經乘上了英國太古公司的重慶號離開天津了。”
譚嗣同淡笑著搖頭:“我本想救護皇上,如今竟無法辦到,而康先生也逃出生天了,我已別無他愿,一死無妨。”
“譚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國家的振興需要人才,何必誓往死路呢?”
秋風爽颯,譚嗣同將視線投向庭院里的桂樹,絢爛的桂花散發著醉人的幽香,淡色的嘴唇展露一抹微笑,目光清澈:“大丈夫敢作敢當,光明磊落,況且,縱觀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而我國兩百年來,未有人為變法而流血,所以國運難昌,因此要流血警世就以我譚嗣同之血為開始吧。”
見譚嗣同如此堅定,不肯逃亡,梁啟超一臉痛苦難言。
譚嗣同知曉他的心事,笑勸:“不必在意,你們應該走,必須為新政留火種,你也趕緊離開京師吧。”
“譚大人……”
“你一走以圖將來,而我一死以酬圣主,均是各得其所。”譚嗣同接住一瓣飄落的桂花,笑得云淡風輕。
景仁宮月臺上以素花為首的宮女太監匍伏一地。
崔玉貴郎朗地宣讀著慈禧皇太后對景仁宮主奴一眾的判決:“景仁宮珍妃驕奢肆意,忤逆犯上,干預朝政,屢教不改,著打入冷宮,永不得面見皇帝,景仁宮一眾宮人太監不行規勸,反持主橫行,胡作非為,一律亂棍打死!”
話音一落,跪地的人們像炸開了鍋,求饒之聲不絕于耳。
崔玉貴獰笑著:“求我不頂用,我不過是服從老佛爺的旨意前來執行命令,誰讓你們攤上了這么個不識相的主子呢?這是命,命中注定你們倒霉!”
周圍充斥著驚恐的目光、絕望的哀嚎,跪在首位的素花靜靜地抬起頭來,目光望著虛無的彼方,沒有求饒也沒有哭,只是癡癡地想著短短不到一天的分別,連材哥竟已經不在了。
聽說他是為了證明皇上的清白而舍命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忠誠體貼溫柔細致……
他走了,她方發覺心像被人挖去了一般空虛。
如今她也將被派遣那個遙遠的地方去,在那兒是否還能看到連材哥溫暖的笑容?聽到他關切的話語?
素花滿心期待著,連夾雜著風聲接二連三招呼到身上的痛楚都僅僅令她發出一聲淺淺的悶哼,于一片溫熱濕潤中失去了意識。
景祺閣位于紫禁城內廷外東路、在寧壽宮中路北端,后小院的北三所是幾座破敗的平房,向來用于關押犯錯的后妃,然而大清國兩百多年來真正被囚進這個地方的人其實寥寥可數,之所以這里荒草萋萋,凋零寥落。
珍妃如今成為了這里的住客。
正確來說應該是囚犯,這原本就是一座特殊的監獄。
北三所的守門總領太監候萬里帶著幾個小太監按照儲秀宮二總管崔玉貴的意思把已換成一身罪妃打扮的珍妃往最靠邊的那間狹窄破舊房子一推搡,隨后用一條大鐵鏈把門栓住鎖死。
候萬里用尖銳的嗓音對屋子里的珍妃道:“珍主子,由于你不忠不孝,忤逆圣母皇太后,蠱惑皇上胡作非為,老佛爺特命你到這北三所修心養性,痛改前非。”
珍妃不服地揚著頭,對著窗戶外的候萬里啐了一口,候萬里一張皺巴巴的臉抽搐了一下,彈彈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對手下太監下令道:“用木板把幾個窗戶都封起來,只留一個送飯遞恭桶的口子。”
小太監們迅速依令行事,珍妃透過窗格,看著他們將木板交叉,隨著咣咣咣的敲擊聲,原本已不甚光亮的室內變得更為陰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珍主子,對不住了,這是老佛爺的懿旨,奴才只是按上頭的吩咐辦事,您這會子好好地歇歇吧,膳食奴才們會準時送來,每日戌時倒一次恭桶,請您放心休養。”候萬里那張丑臉帶著皮笑肉不笑的的表情在唯一的透風口里出現,令珍妃厭惡地轉過身面對剝落的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