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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的黑夜,重重濃霧的阻隔中,紫禁城像是一個模糊的的影子,
唯有殿頂的琉璃瓦偶爾因月影的移動泛出冰冷幽暗的光。
他從溫暖舒適之地被喚醒,硬生生地被塞進冰冷陌生之境,黑夜的紫禁城,一重重厚重的殿門在身后緊閉,一張張陌生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請嗣君對大行皇帝致意。”被領到一處飄浮著詭異氣味的房間,陌生人讓他對著床上躺著的人行禮,可他張眼望過去,嶄新耀眼的龍袍下卻是一張潰爛不堪的臉容,灰色擴散的瞳孔……
他忍不住失聲尖叫,凄厲的童音在漆黑的世界里持續回蕩著。
一驚而起,蒼白的額角冷汗淋漓。
“皇上,怎么了?”一片黑暗中,身側傳來珍妃擔心的聲音。
充滿擔憂的溫柔嗓音和溫暖的軀體令皇帝從驚懼中清醒過來。
“沒什么,只是作個噩夢而已。”
“皇上,珍兒覺得最近您太累了。”掏出帕子給皇帝擦汗的珍妃一臉心疼。
皇帝嘆了口氣,對帳外問道:“小寇子,現在什么時辰了?”
“回萬歲爺,將近寅時了。”
“那起吧,今天還得上頤和園請安。”
聽皇帝這樣說,寇之鈺連忙讓二楊兄弟進來伺候洗漱,珍妃亦趕緊穿衣起床在素花的協助下張羅皇帝梳頭穿戴。
等一切停當,準備出門的皇帝突然道:“這幾天朕想來想去,到底有什么好辦法可以哄得皇爸爸回心轉意呢,方才你幫朕梳頭時朕來了個靈感。”
“咦?皇上想到什么好主意嗎?”珍妃順勢問道。
“眼看皇爸爸六十四圣壽臨近了,朕想皇爸爸一向注重儀容,喜愛打扮,倒不如讓駐西洋各國的欽差尋些上等西洋染發劑、洋香水和一些的西洋保養品進獻,朕想一來可以讓皇爸爸了解更多西洋各國的事情,二來又可以滿足她的愛美之心,你覺得怎樣?”
珍妃縱然對慈禧皇太后深惡痛絕,但看到皇帝由衷地希望得到皇太后的原諒,絞盡腦汁地想著各種辦法來討皇太后的歡心,她不得不表示贊同并盡力幫上一把:“可以啊,女人不管到了哪個年齡都在意外表,珍兒也幫忙打聽打聽吧。”
“朕去了。”皇帝微笑著點頭,少頃帶著寇之鈺步下月臺,繞過石影壁走出景仁門乘上肩輿離去。
珍妃像往常一樣攜素花在宮門前跪送。
暗灰的天空透著詭秘的深藍,濃重的烏云無聲地逼近,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珍妃看著皇上的御轎漸行漸遠,一股不詳的預感陡然自心底而生,仿佛他這一去再無歸期。
在心中揶揄自己無謂的多愁善感,卻阻止不了順著寒風蔓延的縷縷哀傷,一種流淚的沖動莫名地控制了身心。
巍峨的紫禁城皇宮,慈禧皇太后由李蓮英攙扶著下了轎,昂首看了看密云蓋頂、風雨欲來的天空,面冷如霜地下令:“小崔子,去把后宮宮眷全叫到儲秀宮候我,然后找人把養心殿與景仁宮兩個賊窩子抄了報我。”
“嗻~”崔玉貴響亮地應聲,匆忙開始行動。
鐘粹宮內,皇后正在蘭鑫的侍候下梳洗完畢,還沒來得及用早膳,就見梅箏一臉惶恐地沖進來,嘴巴上不停地嚷嚷著:“皇后主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蘭鑫斥道:“什么事這樣慌慌張張的,還有沒有規矩?”
梅箏扶著膝蓋擺擺手,急喘了口氣,方解釋道:“老佛爺……老佛爺突然回宮了,帶了好些禁軍把守著各處,崔二總管……總管來傳話,說是老佛爺的懿旨讓各宮所有主子立即……立即前往儲秀宮……不得有誤……”
“什么!?”皇后驚得一躍而起:“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呢,皇后主子您別問了,趕緊上儲秀宮吧。”
皇后的臉白如紙,立即帶著蘭鑫沖出門去。
隨著幾聲震耳欲聾的雷鳴,沙的一響,雨毫無預警鋪天蓋地而來,瞬間澆濕了整片大地,雨點由疏細轉稠密,頃刻成傾盆之勢,哨風斜侵,落在廡殿頂琉璃瓦上,順著瓦槽決流如瀉,整個紫禁城被濃重的雨霧水氣籠罩,嘩嘩之音亂耳,仿佛有什么東西鋪天蓋地壓迫而至。
儲秀宮內,慈禧皇太后肅容端坐在寶座上,目光冷冷地俯覽著下首恭恭敬敬地依次站立著的人群,半響不發一語。
此刻,沉默就像是無形的拷問,每延長一分便使在場早已滿懷忐忑的人們增加多一分顫栗。
殿外風雨洶涌,增加了殿內的詭異陰森之氣。遂不及防地,一陣風狂貫而入,帶著雨腥味和寒氣,穿過殿角直透入殿內,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慈禧皇太后終于打破了這駭人的靜默。
“景仁宮,哀家有件事想要向你咨詢一下。”
在剛才,對于皇太后為什么趁著皇帝上頤和園請安的當口出人意料地返回紫禁城,珍妃心頭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可能性,如今聽她點名問自己話,連忙深吸了一口氣上前跪下道:“回老佛爺的話,咨詢一詞奴才不敢當,請老佛爺有話直問便是。”
“有人密報,說你勾結康有為嗾使皇帝令人兵圍頤和園企圖軟禁或干脆殺掉哀家,有這么一回事嗎?”慈禧皇太后輕描淡寫地道。
如此駭人的話被皇太后用輕飄飄的語氣道出,滿堂當即驚愣如木雞。
珍妃心頭亦是突突跳動著,強自鎮定下來稟道:“回老佛爺,此事奴才毫不知情,實屬子虛烏有,莫說奴才與外官毫無來往,即便是皇上,奴才也敢擔保絕對不會做出這等有傷圣母的事情,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膽敢誣蔑圣上,奴才敬請老佛爺查清嚴治其罪。”
慈禧皇太后冷笑連連,再道:“哀家也想知道人家為何甘冒一死也要誣陷皇帝,更是不說皇后,不說瑾妃,偏要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