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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帝召見那個康有為開始,她心里便有不好的預感,如今看來自己的擔心并不是多余的,她甚至覺得皇帝不跟她商量一氣罷免六位禮部大員,當中恐怕還有來自景仁宮的慫恿。
對這個野心昭然的狐媚子,鑒于早年的法子不靈,這幾年來她一直隱忍不發,原指望著日子長了,皇帝淡下來,她再找機會把眼中釘撥除,可皇帝就像中邪了一般地搭牢了景仁宮,她連想找機會多插幾個人分寵他都一口拒絕,可見其瘋魔!她不能任由這種情況再繼續下去了。
方才在一瞬間的氣惱過后,她想清楚了,木已成舟,質問皇帝毫無意義,即便把他召來訓斥一番也無法收回成命,倒不如靜觀其變,暗作準備,防患于未然。
回顧進宮后這幾十年,邀寵、生子、從貴人到嬪,再從嬪到妃至貴妃,最后年方二十六歲成為皇太后,聯合仁懦的東宮皇后慈安,除掉了跋扈的肅順,罷退了傲氣的恭王……血雨腥風,她什么沒有經歷過?
然而,想起東邊,一些往事清晰地浮上心頭。
隨著當今皇帝長大,東邊沒有了利用價值,這個一直壓自己一頭的女人甚至已成為了她的新的障礙,不過真正讓她下定決心掃除絆腳石的原因還是光緒五年攜皇帝前往定陵祭奠文宗皇帝時所發生的事。
當時她萬萬沒有料到一向懦弱退讓的東邊竟然會一反常態,當著在場諸位大臣的面子明確嫡庶東西之分,跟她搶奪小皇帝的歸屬權。
——妹妹,這種時候理應讓皇兒跟著我。
——姐姐,他不僅是我過繼的皇兒還是我的親外甥。
——既然他已經入繼為文宗的次子,那么他的阿瑪就是文宗皇帝,嫡母是我,皇兒跟著我在首位行祭禮而你居次位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啊。
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導致東邊改變初衷,可她忘不了東邊當時的表情和說出口的話。
東邊在名份上高于她是今生今世都無法逾越的事實,對于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可是就像載淳是她的親生兒子一樣,載湉不僅是她主張過繼過來的皇兒還是她嫡親的外甥,血緣之親是她絕對優勝于東邊的地方。
之所以,自湉兒被抱進宮,為了彌補當初身為妃子不能親自撫養載淳,導致兒子與東邊比對自己還親的遺憾和隱恨,她一直對湉兒多有眷顧,甚至親力親為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直至他進學,好不容易培養起的情感她絕不容許再被東邊施以懷柔的姿態搶奪走!
當時經歷了‘辛酉政變’、‘黜議政王’,決心掃除一切阻礙的她動起手來毫不猶豫且滴水不漏。
況且最后一絲陰云掃去的日子的的確確虹銷雨霽、天朗氣清啊。
國事大致順暢,她與湉兒母慈子孝,和樂融融。
可到如今,烏云再次遮住了明媚的日光,提醒著她興許又要變天了。
臺上正演著《憐香伴》,一曲‘我已將巧計安排定,冒險投考入曹門。
’的唱詞傳入耳中,慈禧皇太后自嘲地笑笑,把思緒從陰霾中□□。
然,積攢在心底的不快,宛如盤繞在假石山上的青藤,始終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