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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祖宗的話,皇上最近忙于國事,奴才——”
慈禧皇太后白了皇后一眼,截斷了她的話:“這就是你作為皇后的失職了,前朝什么時候不忙?難道就由著皇上焚膏繼晷,不顧惜身子嗎?”
皇后心里委屈,面上卻絲毫不敢流露,恭恭敬敬地請罪:“確實是奴才疏忽了,請老祖宗寬諒,奴才一定改過。”
“算了,今天是好日子,哀家并不想訓人,只是我少不了得提醒一句,如今皇帝為朝廷上的事忙活,后宮切記安守本分,千萬別打錯了算盤,控制不住自己又參上一腳,若不接受教訓,可別怪哀家加倍嚴懲了。”
感覺到慈禧皇太后脧巡過來的嚴厲目光,珍妃垂首與姐姐、皇后一道跪下,異口同聲道:“奴才謹遵老佛爺的教誨。”
“好,去德和樓吧,好好地陪我樂上一樂。”慈禧皇太后說著一抬手,讓李蓮英穩穩地扶著出去。
一同移駕到頤樂殿,珍妃心中牽掛著留在紫禁城里的皇帝,在西側小間耐著性子陪著看了幾出戲,捱到了慈禧皇太后的午休時間才松了一口氣。
慈禧皇太后離場后,皇后不想與珍妃多有接觸,亦匆匆地回到宜蕓館閉門謝客,剩下瑾妃與珍妃一路慢慢地往住處走。
晴空萬里,碧波千頃的昆明湖映照著萬壽山的濃綠疊翠,到處蔥蔥郁郁,蟬鳴鳥叫,珍妃的心情忽地好了起來,側頭看了眼越發謹言少語的姐姐,嘆道:“想起來,我們姐妹也很久沒有好好地說過話了。”
瑾妃看著妹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忍不住道:“雅姈,你這回真的得把老佛爺的訓誡聽進心去,別再犯糊涂了。”
珍妃的秀眉蹙了蹙,不悅地反問:“我又怎么了嗎?”
“方才老佛爺說得分明,就是讓你記取前車之鑒,別再摻和皇上的事,否則老佛爺再怪罪下來,只怕皇上也保你不住,這樣得不償失,不值得啊。”瑾妃諄諄告誡道。
珍妃聽了,冷笑一聲道:“姐姐,怪不得皇上不喜歡你。”
瑾妃一下子愣住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
“想要別人去愛你,就先得學會去愛人,這么淺顯的道理你也不明白嗎?如果在你眼中情感是利益的衡量,那么我無話可說,可是,除了我自己,誰都不能判定值得與否!”珍妃振振有詞地說完,不理會瑾妃紅一陣白一陣的臉色,帶著素花快步前行,她知道自己這番話不給姐姐留情面,也知道自己未免倔強,得理不饒人,然而,發自內心不認為自己有說錯了什么。她深愛著皇上,所以愿意為他付出,不愿意付出的人即使得不到愛也無可埋怨,不是嗎?何況,皇上同樣有為她付出,他的無奈是他最深的痛,身為他的摯愛,若心生埋怨,那么彼此之間的情感還能存在嗎?皇后和姐姐都不明白,愛原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事情,單等別人來愛自己是得不到真誠的回應的,既然不愿意付出,那又憑什么要求別人為自己付出呢?
瑾妃呆立在原地,看著妹妹決然遠去的背影,說不清是羞是惱。
撇下瑾妃之后,珍妃無心回近西軒休息,帶著素花一路行至皇帝在頤和園中最喜歡的去處知春亭,知春亭是飽覽萬壽山昆明湖全景和玉泉山西山借景的最佳觀景點,連南面的十七孔橋亦能盡收眼底,可甫一登上平橋,珍妃便發現已有人在亭中觀景,仔細辨清楚后,喜上心頭,出聲喚道:“大公主,原來您在這兒。”
榮壽公主回轉身來,見是珍妃,亦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景仁宮主子啊。”
自打珍妃受寵,為免摻和進后妃的矛盾,一向謹慎的榮壽公主漸漸地減少了與景仁宮的往來,兩人只在公開場合寒噓幾句,然而從發自內心的角度,相比起不茍言笑的皇后,榮壽公主更傾向于活潑爽朗的珍妃。
“好久未能與您單獨聊聊了,該不會是大公主嫌棄奴才了吧?”珍妃走過來坐到大公主身旁,笑容可掬。
素花與榮壽公主的侍女歡兒一起侍立在亭外候命。
“珍主子這說的是哪里的話呢,像你這般伶俐可人的人兒我喜歡都來不及了,哪還能嫌棄呀,只不過上年紀了,不好到處走動了。”榮壽公主溫和地笑著,又問道:“對了,最近皇上可好?”
“皇上為了新政的事情忙透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過了子時還在批折子定諭旨。”珍妃轉喜為愁,幽幽道。
近來新政的事,榮壽公主不多不少也有耳聞,甚至如今外頭流傳的一些關于皇太后與皇上鬧矛盾的傳聞她也聽說過,對于這些她不去揣測,遂笑道:“正經事哪有消停的?你可要勸著皇上顧惜身子,悠著辦事,皇上自小身體單薄,萬一熬出病來豈不是得不償失。”
“皇上性情倔強,他決定了的事情總焦急著要趕緊辦好,哪肯輕易聽人勸呀,不過奴才一定盡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照顧好皇上的龍體。”想到在御案前勤奮工作著的皇帝,珍妃含著笑意回答。
看著眼前之人,十年的歲月,讓那個俏皮活潑的小女孩逐漸蛻變為一個柔情萬千同時又流露著堅定的賢惠女子。
榮壽公主不禁有些惋惜,通過甲午年的那場降位事故,她總算摸清了慈禧皇太后藏在內心的一些隱秘,只怕等著景仁宮的不會是什么美滿的未來。
由此,她忍不住想隱晦地給珍妃一些忠告。
“珍主,照顧好皇上自然是嬪妃的本份,可是有時候也不要罔顧了自己,否則萬一換你倒下了,皇上也不會高興的。”
珍妃看著榮壽公主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心里雪亮,輕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只手扶著大紅亭柱遙望湖景山色,嗓音清亮地道:“大公主對奴才的好意奴才全都明白,奴才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可是作為人有時候很難做到兩全,皇上為了大清國殫精竭慮,只要是為了國家他不惜一切,而我呢?則是為了皇上不惜一切,只要對皇上有好處,縱使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飴。”
風拂過絳柳的枝條,撩動湖面水波瀲滟,珍妃迎著風的臉是如斯的平靜,榮壽公主被她的決心震撼得半響無語,看著她的背影良久,由衷贊嘆道:“你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稍作沉吟又道:“你放心,倘若真有個萬一,我必不會袖手旁觀,一定幫你一把的。”
珍妃轉過臉來,揚起一抹明媚的微笑。
“謝謝你,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