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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只能求皇后陪奴才一起去向老佛爺求情了……”葉赫那拉靜怡的眼角猶帶淚痕,說出口的話怯聲怯氣。
“究竟出了什么事呢?你先詳細說給我聽聽,心里有個數方能行事呀。”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皇后豈敢冒冒失失地跑到慈禧皇太后跟前多嘴。
“原是貝勒爺寵愛的那個賤……”意識到是在皇后跟前,話到嘴邊慌忙改了口:“那個房里人生了個娃,天生不足,在我跟前養了幾天就夭折了,那女人給貝勒爺吹枕頭風,硬說是我給弄死的,貝勒爺說我嫉妒不容人,我氣不過跟他爭吵起來,他竟然動手打了我,我一氣之下說要在老佛爺跟前告他一狀……”靜怡悻悻地道。
“那你?”
“我當然只是說說,可額娘……”靜怡越說越小聲,皇后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孚郡王福晉那天究竟……”
“我也不知道額娘對老佛爺說了些什么,今個一大早,宗人府就跑到孚郡王府來拿人,不由分說把貝勒爺捆了就走,說是老佛爺懿旨,載澍對母親不孝,重責八十大板,送宗人府永遠圈禁……”說著說著靜怡眼圈概紅了:“從來宗人府打宗室子弟俱是作個樣子,誰敢把爺們往死里揍啊,可貝勒爺硬被打得藍綢單褲都粘血帶肉地脫不下來,幾乎把命都給丟了,還不許人探視……皇后……姐姐,這……這不是奴才的本意啊……”
葉赫那拉靜怡終于嗚嗚咽咽地哭起來,皇后聽得驚疑,載澍雖說是過繼給孚郡王府,并非孚郡王與福晉的親子,可總歸是孚郡王福晉一手帶大成人的,孚郡王福晉斷然不可能為了皇太后侄女媳婦而去告自己養子一狀,回顧那天的情況,孚郡王福晉無疑是來請罪乞饒的,怎么反而弄巧成拙成這般糟糕的下場?
皇后實在猜不透個中緣故。
靜怡繼續哭道:“夫妻之間打架吵嘴原也是尋常事,如今老佛爺判了咱貝勒爺永遠圈禁,可叫我往后怎么辦呀?皇后姐姐,你可得幫幫妹妹……”
對于慈禧皇太后,皇后多少是心存懼怕的,看樣子靜怡也是知道姑媽的厲害而不敢獨自去說情,可是她的情況亦著實可憐,自己若袖手旁觀未免不近人情,細細想了想,皇后道:“這樣吧,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還不太清楚,要幫忙分辯也無從說起,倒不如我陪著你去,由你自己向老佛爺說法,我從旁尋機會為你和澍貝勒說話便是,你覺得這樣行得通嗎?”
靜怡本意就是想找個壯膽的,見皇后答應,自然諾諾稱好,皇后讓她到里間整理好儀容便一并前往樂壽堂求見慈禧皇太后。
樂壽堂起居室內,角落里的四只鍍金九桃大銅爐燃著檀香,裊裊的香煙縈繞,然皇后和葉赫那拉靜怡絲毫不覺得心曠神怡,反而心驚肉跳,不寒而栗。
慈禧皇太后在明間正中的寶座上坐著,臉色沉沉。
早料知其來意,沒給兩人開口的機會,皇太后搶先發了話,話音并不大,可冷得像冰的語調令人發怵。
“一個兩個凈是些不爭氣的東西!還想為自家混賬男人說話么?還說情?治的就是他忤逆母親的罪,養育之恩不是恩啊?不孝之罪罪大滔天,膽敢給臉不要臉,寵妾滅妻?!我這是為你作主來著,還反過來為他求情?!”
皇后和靜怡低著頭聽訓,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孚郡王府內,禮親王世鐸攜宮里的太監宣讀著慈禧皇太后對貝勒載澍的判決:
“親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懿旨,據孚敬郡王福晉奏稱,伊子貝勒載澍情性乖張,不遵教導,平日多有觸忤□□。本月初九日,孚敬郡王福晉壽辰,該貝勒先期捏病請假,懿旨賞賜壽物并未敬謹跪接,本府家庭亦未叩祝,實屬膽大藐法,孝道有虧,若不從嚴懲辦,殊乖孝治之意,載澍著革去貝勒,交宗人府重責八十板,于空室永遠圈禁,著派宗令禮親王世鐸傳旨遵行。其孚郡王應行承繼之人著該福晉自行擇定,請旨辦理。欽此。”
完全意想不到的結果,孚郡王福晉聽得手顫膝搖,等宣詔完畢當場便昏了過去。
好不容易醒過來,孚郡王福晉第一件事就是請來宣旨的禮親王,淚流滿面地哀求:“禮王爺,您可否代我向老佛爺說個明白,我沒有告孩子不孝,請老佛爺開恩收回成命,把載澍給放了吧。”
禮親王世鐸閉目搖頭嘆息:“福晉還是表示叩謝皇太后的恩典罷。”
孚郡王福晉傻了眼:“禮王爺您這是說瘋話么?說到底我當真沒告載澍不孝啊,原只是怕靜怡挨了打會進宮告狀,于是我先去向老佛爺告個罪,免得事情鬧大了不好收拾,誰承想……即便退上一步,載澍當真有錯要罰,也罪不至落個永遠圈禁啊,這究竟算是什么回事啊?”孚郡王福晉后悔莫及,淚水漣漣。
對著孚郡王福晉充滿乞求的目光,禮親王世鐸苦笑著小聲道:“福晉你還不懂嗎?你仔細想想,這忤母不孝,寵妾滅妻條條罪狀都是沖著誰來的?你們家載澍不過是個殺雞儆猴的樣板而已!就憑這條,說情管什么用?!只能吃了這個虧,等著老佛爺氣消后能回心轉意吧。”
孚郡王福晉聽得愣住了,經此提醒她也想起了當今皇帝與載澍同樣是過繼的嗣子,同樣娶了慈禧皇太后的侄女,帝后因珍妃而不和在宮外亦是人盡皆知……
福晉頓時啞然。
同一時間,正在玉瀾堂看書的皇帝和珍妃也知道了此事。
“什么?就為這個判了載澍永遠圈禁?”皇帝不敢置信,載澍曾經是自己童年時代在上書房的伴讀之一,雖說不上感情親厚無間,總歸是童年玩伴,乍聽到如此離譜的消息不由得吃了一驚。
“是的,奴才聽說因為是孚郡王福晉親自進園子告了貝勒爺不孝,所以老佛爺特別的生氣,說是要嚴厲重辦,決不寬貸。”玉瀾堂的小太監跪倒在地如實稟告著。
“奇怪,那天珍兒見孚郡王福晉并不像是來告兒子狀的樣子呀,再說這也未免不合情理……”珍妃略有所思地回憶起三天前的情況。
皇帝讓小太監起來,思忖了一會兒道:“朕去找皇爸爸吧。”
念著與載澍相識一場,皇帝無法視若無睹,正打算出發,寇之鈺躬身上前勸阻道:“萬歲爺,奴才以為此時不宜為貝勒爺求情。”
皇帝止了步,與珍妃一并看向他。
“此話怎講?”皇帝不由得問道。
“回萬歲爺的話,老佛爺如今正在氣頭上,聽說給貝勒爺定的罪名是‘不孝母親’和‘寵妾滅妻’,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萬歲爺若在此時前去為貝勒爺說情,只怕會招惹出旁的是非,徒然令萬歲爺為難啊。”
皇帝就這番話中嚼出些許弦外之音,頓時醒過味來,示意前來回稟消息的小太監退下,方低聲向寇之鈺問道:“你的意思是皇太后對載澍的懲治是沖著朕來的?”
“奴才不敢這樣認為。”寇之鈺當即跪下磕頭道:“只是奴才以為老佛爺這番處置自然有她老人家的道理,以萬歲爺的身份對待此事反該避避嫌,以免節外生枝,況且老佛爺正惱著,若萬歲爺貿然前去說情,救不救得貝勒爺還說不準,不如先靜觀其變,待事情過去了,再設法為貝勒爺開脫才好。”
一旁聽著的珍妃覺得寇之鈺說得太對了,姑且不論慈禧皇太后是否心存指桑罵槐之意,就皇帝和載澍貝勒俱是過繼養子的身份同時都娶了皇太后的侄女為媳婦,在她看來,皇后一貫含沙射影令人疏遠討厭,萬一因為替載澍貝勒說情從而讓皇太后借機就此事教訓皇帝,逼著皇帝去親近皇后,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皇上,珍兒認為寇公公說得沒錯,萬一讓老佛爺借機對您說教,那可鬧心了,不如照寇公公說的,私下找人去照應著被圈禁的載澍貝勒,等事情丟開了,再借旁人的手去幫他脫身解困方為上策。”
皇帝對他們二人的話是心有戚戚然,于是決定待過些日子繞著彎子再救載澍。
可是該如何營救載澍的方案還沒想出個萬全之策,從醇王府中卻傳來了醇王福晉病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