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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盛夏,這天皇帝召了珍嬪在養心殿三希堂用午膳,用過后移駕到西暖閣的勤政親賢殿批折子,珍嬪亦換了一身小太監的打扮隨身侍候著。
珍嬪看著皇帝大多數在那些折子上頭工工整整地寫上‘知道了’,或‘朕安’等等,唯獨對著最后一份折子皺著眉,久久沒下筆。
“皇上,這折子上寫了什么讓您猶豫犯愁呀?”
皇帝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道:“是慶郡王和孫毓汶與英國簽訂了《煙臺條約續增專條》的回奏折子。”
“《煙臺條約續增專條》?看樣子不是什么好事。”珍嬪看著皇帝深鎖的眉頭,怏怏地道。
皇帝沒有回答,不過這確實不是什么有利于大清的條約,而是英國援自《中英煙臺條約》再補增使其獲利的有關條款,強迫大清朝訂立的不平等條約,主要提出了英國在重慶所享權益須要與其他口岸相同;英國自宜昌至重慶往來運貨,或自備船或雇華船自便,稅務依照條約稅則,船務等事宜則由英方官員參加會商,英方‘俾得獲保護利便之益’等等。
每每看到這類相關折子,皇帝便會心情憋悶,什么歡樂的念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究竟要怎樣才能讓大清朝強盛起來,給予列強諸國還以顏色,再不用受人窩囊氣?
光是如今軍機大臣們提倡的‘籌餉練兵’,搞搞洋務,真的管用嗎?他從曾襲候留給他的書里看到的是英國由1640年實施資本主義改革開始從而漸漸變得強大,可是這資本主義改革具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改革又該從哪里入手?皇帝暫時仍是毫無頭緒。
“皇上別憂心嘛,皇上開明通達,多學那些洋人的門道轉為我朝所用,多起用些像文師傅這種思想先進同時又向著皇上的年輕臣子,有朝一日定能扭轉乾坤的。”
看著珍嬪難得一本正經的樣子,皇帝知道她是想要寬自己的心,遂向她笑笑道:“你說得不錯。”
珍嬪眼見皇帝終于展了笑顏,也露出了笑容,正準備再說些什么,寇之鈺躬身進來回道:“回萬歲爺,皇后主子求見。”
皇帝與珍嬪對望了一眼,方道:“讓她進來吧。”
皇后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明橘色繡牡丹寬袖旗裝,頭戴東珠鑲鏤空雕寶石金花鈿子,腳踩著百花珍珠花盆底鞋在蘭鑫的陪同下款款地入內請安,抬起頭時赫然發現侍立在皇帝身旁的小太監竟然是珍嬪的模樣。
“皇后來見朕是有什么事嗎?”皇帝淡淡地問。
皇后咋見珍嬪的打扮,完全陷入驚訝當中,第一次親眼目睹,首先沖進腦海的就是慈禧皇太后曾經對她說過的有關珍嬪蠱惑皇帝的種種劣跡,氣沖心頭,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打算私下向皇帝征詢此事,皇后把從慈禧皇太后那里得到的照片掏出來遞給皇帝,說話的同時瞥了珍嬪一眼,問道:“請皇上看看這些是什么?”
皇帝接過照片,逐一看了一遍,抬頭問道:“這些有什么問題嗎?”
“皇上,珍嬪作為后宮的妃子,做這樣的打扮根本不合規矩。”皇后語帶忿忿。
皇帝把照片放置在條案上,語氣不帶起伏地道:“你從哪里弄來這些照片的?”
“皇上,照片從哪里來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珍嬪違反宮規的事實。”由于占著理,對于皇帝的反問,皇后表現地不慌不忙。
“那朕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是朕允許她這樣穿著照相的。”照片的來源即使皇后不回答皇帝亦心中有數,說話的語氣轉為冷然。
“即便皇上允許珍嬪這樣穿著,可是奴才聽到了宮里有流言說珍嬪這張照片上的衣服料子和某個戲子曾經穿過的戲裝是同一款料子。”皇后邊說便拾起了一張珍嬪作白素貞打扮的照片給皇帝示意。
皇帝掃了那張照片一眼,冷哼:“皇后這話什么意思?”
“奴才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皇上多留意身邊的人,不能讓她們予取予求,否則倘若真出了事,影響皇家臉面,奴才難辭其咎,不得不認真處理。”
皇后此話一出,未等皇帝反應,珍嬪氣沖沖地上前道:“光是傳聞皇后娘娘便聽風就是雨,我倒想問問皇后娘娘,就算我真的穿著和某個戲子一樣料子的戲裝又能說明什么問題?”在看清楚皇后遞給皇上的照片,珍嬪即為皇后再次找借口針對自己而生氣,只為皇帝在場隱忍著,可是皇后這回話里隱含的暗示使得她不能再繼續保持沉默。
“原來珍嬪人在這里啊?你這身打扮本宮可真沒看出來。”皇后故意裝作現在才發現珍嬪的存在,冷笑道:“一個嬪妃的衣服料子和一個頻繁進宮的戲子的衣服料子一致,這難道不會讓人浮想聯翩嗎?”
“只有滿腦子齷齪的人才會想這種齷齪的事情!”
珍嬪的厲言反駁激怒了皇后:“到底是誰滿腦子齷齪?!不僅違反祖制、不知羞恥地呆在養心殿燕熹堂過夜,還蠱惑皇上在宮里私下玩易服游戲,自己演薛平貴而讓皇上演王寶釧,你倒是問問自己眼里還有廉恥二字嗎?”
此言一出,不僅珍嬪吃驚,連皇帝也嚇了一跳。
“你說的是什么荒唐話?!”這種私密的事竟然被皇后當眾道出,絲毫不顧及自己的顏面,皇帝不由得勃然大怒。
“是不是荒唐話,皇上心知肚明,何須來質問奴才。”皇后見皇帝仍一意維護胡作非為的珍嬪,心里的醋意和怨憤使得她一時失卻了理智,無視皇帝的怒火,口不擇言地反駁。
“皇后說了老半天,只不過是出于妒忌!宮規里哪里明文規定嬪妃不能在皇上寢宮過夜了?分明就是嫉妒皇上寵愛我,沒事找事,用各種理由來整治我、污蔑我罷了!”想起之前的靴子事件,珍嬪也是越說越氣。.
珍嬪的話同樣令皇帝記起了靴子案,珍嬪當時直言皇后就是栽贓陷害她的元兇,皇帝還不十分相信,覺得生性木訥的表姐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是如今連皇太后都未來問責的私密情況,皇后竟然統統知道,甚至把放在景仁宮珍嬪寢室內的照片都能派人偷出來,捕風捉影地咬住不放,那么靴子事件背后操縱者是誰不是顯然易見了嗎?
珍嬪的話簡直讓皇后咬牙切齒,明明在她寢宮里搜出男人的靴子,明明自己手上有她違反宮規、無法無天的證據,她還能理直氣壯地嚷嚷著自己污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