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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月明星稀,江南小院。
此處景致格外不同,春天養著秋天的花,一人過著兩人的生活。
她,洗衣,做飯,刺繡,浣紗。
他,澆花,畫畫,作詞,彈琴。
錦瑟和諧,齊眉舉案。
不過是一場無可救藥的病,一種無法愈合的傷痛,一段不堪面對的過往。
“書寒,大師兄是不是太愛你師姐了?”月上樹梢頭,人約黃昏后。只是這佳人有點不識時務,突兀的來這樣一句。
千書寒想起了那年外宿,晨光之下一團白,那無比柔媚的聲音,穿越時空穿刺而來……胸口仍有擁堵的感覺,他愣了一下,“愛吧。”
“那你呢?”青辰回過頭,認真的看著他,“也愛你師姐嗎?”
千書寒眼神晃動了一下,十歲那場烙印他真的放下了嗎?那一晚他仿佛瞬間長大,難道他真的放下了嗎?對師姐只剩下姐弟情誼了嗎?
“……我……”千書寒吞了一口唾沫,他愛嗎?他有一些不知所措,“也愛吧。”
青辰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留下濃密的影子,半響道:“你師父臨終的時候,把師姐托付給你,你大師兄知道嗎?”
“這……”千書寒從來沒想過這一層,照顧師姐一生一世,他愿意。可照顧師姐一生一世難道就是作為他的弟弟嗎?他從來沒有深究過師父的意思,師父你為什么到現在還不愿意,大師兄難道就這樣不入你的眼嗎?那你為何留書給大師兄,不是讓他繼承衣缽嗎?
千書寒坐在青石上,看著前面小河脈脈流水,幾只不知歸家的鴨子還在上面游啊游。鴨子是大師兄養的,大師兄說鴨子有靈性,不忍宰殺,養著吧。
大師兄……
“大師兄……他現在幸福嗎?”
千書寒眉頭一皺,這個青辰今天是怎么啦,有點煩人。幸福?幸福是什么?
“或許吧。”沒有了憂愁,沒有了責任,沒有了擔當,也許是幸福的吧。
“愛我所愛,做我所做。即便別人看起來無比荒繆,那又如何?”青辰突發感慨。
“說的好!小姑娘有見地。”
背后傳來一個聲音,雖然是夸獎,聲音里仍含著一股寒氣,帶著從地獄過來的冰冷。
一個人飄然在他們前面落下。
黑色勁裝,玄色披風,一瓶酒壺,滿臉醉意,放蕩不羈的眼神,不可征服的傲氣。他的手里還拿著兩顆血淋淋人頭。
大師兄!
潛在淵回過頭來,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看著青辰,“師弟,這女人不錯,是你的嗎?”
千書寒站了起來。
若白天的是潛在淵,這個是誰?難道就是那個神秘的“他”?
“大師兄,師父死了。”千書寒試探著問一句。
一絲痛苦仿佛在潛在淵臉上浮現,但稍縱即逝,潛在淵仍掛著詭異的笑容,玩世不恭的說,“死了。是人總會死的。說吧,要殺誰?”
潛在淵邊說別把人頭放在地上,千書寒認識這人頭!昨夜有間客棧的兩位白衣秀士。
千書寒厭惡的皺起了眉頭,亂世之中,人命如芻狗嗎?
潛在淵明顯看到了千書寒的神情,哈哈一笑,“你討厭殺人嗎?”邊說邊用心尤劍在人頭上比劃,一會兒功夫,人頭已經成了兩具骷髏頭。
潛在淵舉起兩具骷髏頭在手里仔細端詳,像是自言自語:“這么卑鄙,我以為骷髏頭長的不一樣,還是一樣啊。”
千書寒看不下去了。青辰早已經背過臉,對著地板不停的干嘔。
“大師兄,不要殺人。”
“不殺人,你找我干嘛?”
“大師兄,你都不記得了嗎?”
一絲痛苦在潛在淵臉上浮現,“他不記得,我卻記得很清楚。”
“你是說?”千書寒突然有一些明白了。
“跟你想的一樣,書寒師弟,白天那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潛在淵厭惡的皺眉,“活在虛假的愛戀中,就這么無知的幸福著,小姑娘,是不是這個意思?”
潛在淵似笑非笑的看著青辰。
青辰頭皮發麻。
“你脖子里那是什么?”
暖玉床在月光之下,發出瑩瑩綠光。
青辰看潛在淵盯著自己的脖子,目光越來越深邃,眼眸越來越濃黑,不由自主的用手遮住暖玉佩。
潛在淵收回目光,神情仿佛很痛苦,帥氣的臉一陣抽搐,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這小姑娘的好香,我好想……”
“大師兄!”千書寒和青辰臉色煞白,怒喝了一聲。
“你誤……誤會了,我不……不是你們想的意、意……意思。”潛在淵突然結巴起來,他蹲了下來,他抱著頭,使勁的搖,看起來十分的痛苦,好像在控制一些不可思議的想法。突然,他跑了過去,把頭不斷的往墻上撞,一直撞,一直撞到鮮血直流……
千書寒一步上去,一把抱住潛在淵,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可潛在淵豈止是千書寒能抱得住,大手一揮,千書寒頓時被甩出兩米遠。
千書寒一躍而起,還想去了拉潛在淵,被青辰一把按住:“書寒,讓我來。”
青辰慢慢的靠近,輕聲的呼喚“大師兄,大師兄……”
潛在淵慢慢回過頭,額頭上的鮮血順著眉毛流了下來,眉毛下的眼眸一片漆黑……
“大師兄……”青辰舉起了暖玉佩,暖玉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變得通紅,“大師兄,你若喜歡,我送給你,好嗎?”
潛在淵好像有一絲聽懂了,眼里的漆黑慢慢的轉淡,一絲絲靈氣慢慢的出來……
“大師兄……”青辰蹲在潛在淵的前面,伸出柔荑整理潛在淵額上粘著血跡的發,慢慢擦拭著他臉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