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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擄著思甜,不知道跑了多遠。周圍環境已然換了一番天地,四下安靜祥和,似乎沒什么人。
秦越站在一戶人家的房頂之上。雖然不悅,把人放下的時候卻半分都不粗魯,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秦越哥哥,你生氣了?”思甜輕聲問他,仰頭迎著刺眼的日光。
“你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嗎?你剛才說的那些,難道也是在想不起自己名字的前提下,記起的你師父的話?”秦越還很激動,一開口就咄咄逼人。
思甜頭一次聽人語氣這么沖地跟她說話,嚇得小臉煞白,趕緊低下頭,不敢出聲。
秦越就這么看著她,順著往下一瞅,瞧見地上砸開的幾朵水花。
他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來。
一雙動人的眼睛,此刻正充滿水霧。巴掌大的小臉失去了血色,一片慘白。
像是突然闖入了冰窖,他“唰”地冷靜了下來。心頭一陣扎針樣的疼,鉆進了骨子里。秦越對思甜的疼愛與寵溺,是誰也比不上的。他這個小妹妹,跟著他這么久,誰敢對她使臉色,哪兒受過這種委屈?
秦越一直覺得,活了這將近二十年,從來都沒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目標。這些年來,他做什么事都不需要付出,不需要努力。就連去蘇幕派拜師,也是靠秦老爺的關系才能占一個名額。混沌年歲,風流度日。是思甜的出現敲醒了他,讓他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對別人也很重要的。有一個孩子把他當做親人,無條件地信賴并依靠著。
秦越和思甜在一塊,就像是兩個孤獨的孩子,互相的溫暖。
秦越半跪在思甜面前,一把抱住她。一手拍她的后背,一手撫摸她的長發,“抱歉……是我錯了,我錯了……”
思甜的身子繃得緊,兩手倔強地握著,骨節都泛了白。
“思甜,對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只是……”秦越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他只是害怕這個突然失憶的女孩,會突然想起來忘掉的事情。想起來她的名字和身世,想起來她的過去,想起來她有什么親人有什么朋友,想起來她本不屬于這里。然后離開他。
“大叔是你朋友,我才提醒他的……我記得,你說過,在外面我們都不要惹事……”思甜哭得聲音都顫抖了,甜甜的小嗓音現在變得沙啞,一字一頓著,可憐得揪心。
秦越心疼地抱緊思甜,“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沖你兇的,我知道思甜最懂事了……但是思甜你要答應我,你要是想起來什么,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思甜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陽光從樹梢間斑駁落下,她感覺有點恍惚。
“思甜……”秦越松開她,轉過她的臉來面對面。
思甜臉上還有淚痕。她抿了抿嘴巴,不肯說話。
秦越現在只覺得追悔莫及,他讓思甜傷心了。
秦越拉著思甜的手,向來灑脫自在的人如今一臉愁容,“我以后絕對不會這樣了,我錯了。你不要不開心,也不要怕我,好不好?”
以前的秦小公子是從來辦事兒不問人的,可是自從有了思甜,他問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好不好”。他在意這個小姑娘的感受,也越來越想讓她開心。
“好吧……”思甜最終還是妥協了。
秦越松了一口氣,把思甜抱在懷里,“那我們回去吧?肉是吃不成了,改天帶你去找長雁大哥,把他廚子借過來給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思甜伸手摟著秦越的脖子,算是原諒他了。輕聲哼了哼,算是答應。
“嘿,”一位大娘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院子里,以手放在額頭上擋著陽光,朝屋頂上看,“你們是干啥的?”
秦越跟思甜對視一眼,倆人都笑了。秦越抱起思甜,“嗖”地跑沒了影。
再回到喜悅客棧,一樓坐著的已經換了一批人。秦越抱著思甜走進去,上樓的時候,隱隱約約聽見一樓角落里有人在說話。
“那個小姑娘長得挺漂亮,長大了不知道得禍害多少人。”
“漂亮有什么用,你看她那個哥哥,看得那么緊。我敢保證,她長大了肯定嫁不出去。”
秦越冷哼,他看得是緊,但是思甜怎么就嫁不出去了?等思甜長大了,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他要給她挑一個最好的夫婿。
秦越看向思甜,越看越喜歡,沖她笑了笑。
思甜眨著大眼睛,眼窩還有淚痕未干,眼眶紅紅的,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她十分無辜地望著他,扯了扯他的衣領。
“怎么了?”秦越問。
“我為什么嫁不出去?”
“嗯?”秦越一愣,剛反應過來,“你,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聽見什么了?”
一上二樓,秦越趕緊把人放下,蹲下與她平視。他支吾了半天,不敢隨意開口,怕問得急了,思甜又感覺害怕。
“思甜,你,你……”秦越結巴了半天,最后摸了摸她的腦袋,“算了,我不問了。”
思甜抓著他的衣袖,撇嘴,小聲說,“我……就是聽見了。”
就像剛才,那個葵花派下毒的人,她就是看見了。
秦越心里有點沉重。這孩子……隨著身子調理起來了,許多奇怪的特質也跟著出現了。看來她以前跟著那個師父,是學了很多本領的。他只是怕……這個孩子的過去,會超出他的意料。
秦越捏她的小臉,“我相信你。”
房門“咣啷”一聲被粗魯地推開。長雁大搖大擺地從屋里走出來,腳上的皮靴踩得木板“吱呀”作響。他身后跟著東蒙,倆人都是整裝蓄勢,不像要休息了的樣子。
“秦老弟,你回來了。我聽說你住這,”他伸手指了指,語氣掩不住興奮,“我就讓店小二給我換了一間屋,這下咱們挨著住了!”
秦越沒想到,這人還真是分外熱情啊。
“小妹妹,哭鼻子了?”長雁歪著頭看向思甜,逗她,“哥哥請你吃烤全羊好不好啊?”
思甜看了秦越一眼,每次她想吃別人的東西,都得先看秦越一眼。
“大叔,可以吃烤全雞嗎?我喜歡吃雞腿。”
長雁的笑容僵硬了片刻,“沒問題啊,呵呵……小妹妹,你得叫哥哥。”
秦越忍不住笑了。這位來自草原荒漠的胡人,雖然長相粗獷了些,但是看起來年紀應該也不大。誰也不想被叫老了吧?所以秦越一開始不讓思甜叫爹,哪怕不叫哥哥,也不能叫叔叔。
可能是因為長雁下巴上那一撮胡子,看起來比較像叔叔。思甜盯著他看了很久才開口道,“你們怎么都讓我叫哥哥……”皺起眉頭,似乎有些糾結,“好吧,那……你可以請我吃兩個烤全羊嗎?”
思甜現在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執著,好像為了吃的,什么都能稍微妥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