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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覺得自己應該先把蕭敬遠和那位孫尚書家女兒的婚事攪和了。
可是怎么攪和, 她目前也沒個想法。
睜著眼睛翻來覆去想了一夜, 最后迷迷糊糊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 她一醒來, 便見前來照料的魯嬤嬤嘴角都合不攏, 她揉了揉眼睛:“嬤嬤, 這是有什么高興的事兒?”
魯嬤嬤喜不自禁:“老爺今日一早回來了, 已經過去老祖宗屋里,我快點給姑娘洗漱打扮了,等會子去老祖宗房里, 就能見到老爺了!”
“爹回來了?”阿蘿心里一喜,都有些等不及了,連忙讓魯嬤嬤給自己洗漱打扮了, 早膳也來不及吃, 便要奔去老祖宗院中。
到了老祖宗房中,便見家里大伯和三叔都在, 正圍著老祖宗說話, 而在下首位置, 坐著一位青年男子, 身形比起大伯和三叔都要健壯許多, 臉上線條硬朗,含笑正陪著老祖宗說話。
這便是父親了。
她站在門口處, 望定父親,是恍如隔世之感。
父親是一個武將, 是葉家三個兒子中唯一的武將, 多年戎守南疆,很少得返,是以她和這個父親并不熟。
年幼時,便是父親歸來,她記憶也有些模糊了,唯一記得是那次,她十歲那年,母親沒了,父親歸來后,守在母親靈堂前,一夜白頭。
她當時沒了母親,心里也頗覺茫然,想起彼日種種,又痛徹心扉,只是小小年紀,不知道和誰訴說罷了。
便是有老祖宗的疼愛,可是那終究不同,她模糊地意識到,老祖宗和母親是不一樣的,她娘死了,她就成了沒娘的孩子。
那晚她實在睡不著,便摸黑爬起來,悄悄地來到靈堂前,偷偷地過去看看,卻見到父親正守在靈堂前。
其實她是想和父親說句話的,想著父親抱一抱自己,哪怕他只是叫聲阿蘿,她心里也會安慰許多。可是她站在那里大半個時辰,父親并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后背繃緊,跪坐在那里,怔怔地望著靈堂上的牌位,一聲不吭。
阿蘿甚至現在還記得,靈堂上那裊裊的煙香氣侵入耳鼻的滋味。
那種味道,后來跟隨著她許久,一直到她嫁到了蕭家,成了人婦,并有了自己的胎兒,才慢慢地散去。
多少年后,當她心止如水地面對著那漫長黑暗時,想起父親,最能記起的便是他僵硬挺直的背影,以及那裊裊爐香。
如今的她,穿過了生和死的間隔,以著七歲孩童的身份,仰著臉望向父親,卻見父親還不到三十歲的模樣,眉眼猶如刀斧隨意鑿刻,略顯粗獷,卻充滿力道,大刀闊斧地坐在老祖宗下首,仿佛這區區一個暖房根本裝不住屬于一個戎邊武將的豪邁。
“阿蘿?”葉長勛也看到了站在門檻上的女兒,見她清澈的眸光中帶著打量和陌生,不由得有些納悶。
他并不明白,才四個月不見,怎么女兒倒像是十年八年沒見自己了。
旁邊老祖宗有些無奈地看了二兒子一眼:“還不是你,長年不在家的,就連自己女兒都生分了。”
說著,便招呼阿蘿過去她懷里。
阿蘿抿了抿唇,走到了老祖宗身旁,半偎依在她懷里,不過那雙眼睛卻是一直看向父親的。
葉長勛看著女兒那依舊打量的目光,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常年打交道的都是南疆的將士,并不知道這個和自己妻子如此相似的小小孩兒,自己該如何應對。
這么想著,他竟不自覺地望向了一旁。
旁邊,隔著幾個人的距離,是寧氏。
寧氏今日穿的是半舊耦合色夾襖,下面是白色長裙,衣著可以說甚是尋常,可是任憑如此,有她所在之處,便生生有了文雅淡泊的氣息,仿佛一支幽蓮在悄無聲息地綻放。
他目光凝了片刻,呼吸竟有些發窒,微微抿唇,便要挪開視線。
誰知道原本微垂著頭的寧氏,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竟抬頭看過來。
一時之間,四目相撞。
寧氏白細的臉頰微微泛紅,勉強笑了下,卻是道:“阿蘿是傻了嗎,快叫爹爹啊!”
阿蘿偎依在老祖宗懷里,卻是故意不叫爹爹,卻是小聲道:“娘……”
葉長勛的視線依然膠在寧氏身上,只見她雙頰如霞,頗有些尷尬地道;“阿蘿今日這是怎么了……”
葉長勛連忙道:“不妨事,不妨事,別嚇到阿蘿。”
就在這時,阿蘿脆生生地喊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