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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功夫,小廝已經吃下了一只米糕,拈起了第二只,咬了一小口,贊嘆道:“沒想到還有這么多門道!難怪不同的廚子燒出來的菜口味不同,我還以為只是佐料放得不一樣呢!”
方濤也從盤子里拈起一塊米糕,直接丟進嘴里,大嚼一番之后,吞下肚子道:“差別大了!炮制的時候手法不同,味道肯定不一樣。比如一塊五花肉,用上好的米酒和醬油浸上一夜再做梅干菜燒肉,味兒可就好得多了;你要事買回五花肉就直接切了下鍋,嘿嘿,膩死你……”說道這里,方濤站起身揭開籠屜,吹了吹騰起的蒸汽,飛快地將兩盤素菜取了下來,又換上了醬肘子,蹲到灶下再添了兩把柴,猛拉風箱。
火苗往上一躥,映紅了方濤的臉龐。小廝第二塊米糕已經吃下,拈起了第三塊。方濤頓時怒目圓睜,高聲道:“你這人講不講點道理?這么一盤米糕你都吃第三塊了,我才吃了一塊!”
小廝一怔,旋即笑道啊:“那你就吃唄!誰不讓你吃了?”
方濤怒道:“你看我的手閑得下來么?”小廝一看,方濤一手拿著鐵釬撥弄著柴火,一手拉著風箱,確實騰不出手來。當下笑笑,把剛剛拈起的一塊米糕塞到方濤的嘴里,方濤沒有猶豫,立刻整塊吞下。
小廝笑了起來:“你這人吃東西怎么就不慢點兒!”
方濤包得滿嘴都是,含含糊糊道:“慢點兒?慢點兒你還會給我留著?咦?剛才一塊是桂花的,這塊變成玫瑰花的,有意思……”
小廝有些得意道:“那是!低下一層的是蓮子的,里面還夾著果脯呢,好吃的都在下面,每一塊夾的果脯都不一樣……”
方濤來了勁,連忙道:“端過來!端過來!”
小廝有些不樂意道:“你想吃獨食?”
方濤“循循善誘”道:“誰說的!你想啊,咱們倆一人一塊,到底還是有一半兒的味兒沒嘗出來,不如咱們兩個每人吃半塊,不就都嘗著了?”
小廝翻翻眼皮想了想,點點頭,掇了一張小板凳坐到方濤旁邊,端著糕點盤,拈起糕點瞇眼看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從中間掰開,又看了一會兒,確信兩塊糕點一樣大小之后,才將其中一半放進嘴里。
方濤老實不客氣地張大嘴巴,小廝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將另外半塊丟進方濤嘴里。醬驢肉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方濤把灶膛內的柴火撥勻,停下了風箱。卻看到小廝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動作,當下笑道:“怎么想偷師?行啊!燒菜看的就是火候,一個大廚肯定要帶一個自己最熟悉的徒弟燒灶,年后我就去中都開飯館兒了,你想學,結了這邊的工錢跟我走!反正在窯子里當小廝還白地被人笑話,尤其是你這樣兒的……”
小廝怒道:“閉嘴!你開的工錢能有多少!你這么年輕我得跟幾年才能當大廚?還不就是想白招一個人幫你燒灶?想得美!”
方濤訕訕道:“嘿嘿,被識破了哈……”說著,朝小廝看了看,感嘆道:“都是干跑堂的,人和人就是沒法比啊!你看看你這一身,湖絲的!跑堂都穿湖絲的!我鄰家的阿姐出嫁的時候連塊湖絲手絹都買不起,你們居然給跑堂的穿……”
小廝有些吃驚道:“不會吧?怎么可能連湖絲手絹都買不起?幾個銅板的事……”
方濤看怪物似的看了小廝一眼,略帶譏刺道:“難怪你這副模樣!你是碧水樓從小養大的家仆吧?一直沒出去采買過吧?有這么幾個銅板買湖絲手絹,還不如多買點兒米填肚子呢!出嫁的阿姐可是女孩兒,平日在家連粥都沒幾口喝的,平日里幫繡房繡一些湖絲手絹補貼家用倒是常有,買湖絲手絹自己用,開玩笑呢,衣服不打補丁就謝天謝地了……”
小廝更吃驚了:“不是說今年的收成不錯么,怎么還這樣?我的月錢還有二兩哪……”
方濤不屑道:“我才八錢!你雖然是家仆,可畢竟從小衣食無憂,只不過地位卑賤一些罷了,你可知道街面上有多少人想當個家奴還不能夠呢!一畝地撐死了打出三百多斤米,一年兩回稅,每次十五稅一,這個倒是不多,可大頭在后面呢!莊頭、東家地主怎么說也得抽掉五成的收成,心狠的能抽七成;今年一年過來,練餉、協餉、剿餉、遼餉,疏通河道的勞役,各地的關卡厘金,嚇,今年收成雖然好,也不過是讓種地的少借幾個番仔錢(高利貸)罷了,若是荒年,等著全家上吊吧!”
小廝有些赧然道:“我真不知道……自打我懂事的時候就只知道,每個月都有月錢,干活就有飯吃,伺候得好就有賞錢,反正采買這些活兒我輪不到我頭上……”
“已經不錯了!能頓頓吃飽,比我強多了!何況看你們碧水樓的小廝,也沒幾個是干粗活兒的料,個個兒又瘦又矮,白倒是挺白,跟兔兒爺似的……”說著,方濤伸出手臂攬住小廝的肩膀,順著胳膊捏了下去,揶揄道,“就瘦小成你這樣的,白送給我當徒弟我都不要,細皮嫩肉哪經得住灶火熏烤,別說幫忙劈柴,連菜刀都不一定拿得動,整個兒就是一吃白飯的……唔……倒是你這胸脯挺實在,跟大門口那護院有得一拼,就是不夠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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