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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船小而輕,雖然逆風,可船上的水手槳起槳落,速度也是奇快的。數千只小船如同躍出海面的魚群一般,飛速地聚攏過來。
劉香默默地算著距離,陡然大喝一聲:“開炮!”所有的艦炮依次怒吼了起來,這一次噴射而出的不再是黑黝黝的彈丸,而是如漫天花雨一般飛舞而去的彈子,上百門炮同時發射,幾萬枚彈子如同雨點一般落在海面上,到處都是濺起的水花。落在船上的彈子更是給小船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龍眼大小的彈子嘩啦啦地打到船上,雖然不能對木板產生什么實質性的傷害,可是船上的人卻頓時倒下去一大片,有些船干脆一下子變成了空船,整片海面頓時一片血紅。堆放在小船上的火藥被灼熱的彈子擊中,立刻騰起巨大的火球,隆隆之聲不斷。
后列的小船并未被面前的慘象嚇到,反而在血與火中激發出無比的血性,槳片劃得更勤,不要命地往前沖。
半炷香之后,第二輪齊射開始了。海面上的小船頓時騰起陣陣血霧。葡萄彈的射程本來就不遠,裝填起來也比實心彈更費時一些,所以第二輪火炮齊射的時候,已經是抵近直射了。近距離的直射讓彈子的威力陡增,一些木板較薄的小船當場被打得千瘡百孔。
船上的水手聽著袍澤的慘叫,眼珠愈發通紅,漸漸朝戰艦逼近。
“第三輪,遠射壓制,開炮!”劉香的手緊緊地抓著船舷,指甲幾乎掐進厚實的木料當中,骨節發白,咯咯作響,“火銃準備!第一列,放!”
第一列水手自動上前靠到船舷位置,舉槍。一陣爆豆般的聲音想過,沖得進的船只上又騰起一陣血霧,方才還在呼喝叫嚷的水手立刻失去了生機。
“第一列退后裝彈,第二列上前,第三列準備,放!”劉香很快鎮定了下來,沉穩地指揮道。
………………
“怎么會這樣……”楊七臉色蒼白,跌坐在甲板上,半晌緩不過神來,“劉香怎么連紅毛鬼的戰術都使出來了?他到底有多少火銃……”
“怎么可能……紅毛鬼咱們又不是沒打過,咱們的小船、火船一沖,紅毛鬼不是照樣跨了……”楊六有些不甘心道,“劉香太壞了,站著上風口,還把船的側舷亮出來一字拍開,娘的,這得多少火炮……”
此時此刻的鄭芝龍反而鎮定下來,冷冷地看了楊六楊七一眼,淡然道:“這就是戰術!以前咱們對上紅毛鬼的時候,并不是咱們小船圍攻的法子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為紅毛鬼的大船太少了,若是像劉香這樣有個幾十上百艘,咱們早就做了海龍王的女婿了!像這種打法,靠的就是搶占上風口,然后把自己火炮的優勢全都發揮出來!劉香背后有高人哪!你們別以為劉香就這兩把刷子,你們看,他的船一側就有三十幾門火炮,船體在水中甚是平穩,這說明船的另一側同樣也有三十幾門!光是一條船上的火炮就夠嗆,這么多船加起來,咱們能討得了好?”
“那能怎么辦?”一臉血污的鄭鴻逵駕著小船來到了鄭芝龍的座艦,憤憤道,“劉香這廝在虎門故意敗給咱們,還玩兒假死這套把戲,又故意走漏消息說他要去陸奧,把咱們誆到這兒來,不就是為了全殲咱們?想不到這混蛋居然從佛朗機人手里一下子弄到這么多火炮,咱們十八芝都毀在這廝手里!”
鄭鴻逵的一番話反而讓鄭芝龍打開了思路,凝神想了一會兒,鄭芝龍皺眉道:“不對……不對……劉香若是想全殲咱們,在虎門一戰完全就可以,那一帶水域不大,咱們這么多船猬集在一塊兒可以讓他的炮發揮的威力更大,何況虎門距離濠鏡澳那么近,他也可以借佛朗機的地盤打咱們的埋伏,犯不著跑這么遠把咱們引到這兒來全殲……”
楊六急了,跺腳道:“鄭龍頭!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這些做什么!是打是跑,你說句話!”
鄭芝龍搖了搖頭道:“不,我琢磨著事情么這么簡單;或許劉香不一定要咱們命……你們看,這距離上,他的炮已經完全可以打到我這條船上來了,可咱們現在一點事兒都沒有,透著古怪哪……”
“或許,他就是想耍咱們,然后把咱們都活捉了,好好折磨我們幾個月……”楊七吞吞吐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