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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意思。”楚沅啐了一口,臉色頗為失望,在卡特身旁坐下,抱膝嘆了口氣,長夜漫漫,她忽然又想起了那該死的洛辰,片刻前的一吻余溫猶存,“喂。”她開口,有些悵然,“其實和你聊聊天我挺開心的,不像洛辰,有時候我真是弄不懂他,每次感覺可以和他親近了,又一下子被他推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洛辰?”卡特淡淡,“方才那個男子?”
“嗯。”楚沅低低應了一聲,目光柔和了許多。
“他能驅使辟天劍和地獄紅蓮,只怕和魔脫不了干系。”卡特眼神凌厲起來。
“那又如何?”楚沅叫道,“反正我喜歡他,不管他是什么我都喜歡他,不管他去哪,我都要跟著他。”
卡特啞然失笑,側過頭道:“你們異族女子…在這方面…..嗯…..都是那么直白么?”
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說了多么驚天動地的話,楚沅雙頰飛紅,好不尷尬,卻聽卡特笑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想將我記入史冊啊!”楚沅沒好氣。
“不。”卡特忽然正色,“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平淡的話語中卻有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了過來,楚沅心下微動,回答道:“我叫楚沅。”而下一刻,卡特卻徐徐站起,一條光鏈攀上了楚沅的手,他的靈力已盡數恢復。
“你還要抓我回去啊!”楚沅往后跳開一步,心下氣苦,“我真的沒拿神戒。”
“長老之命不可違。”卡特冷道,“但是。”他徐徐抬起右手按上心口,向著神女之象施了一禮,“翼族卡特今日在天神面前起誓,無論如何,霧靈谷中定護楚沅姑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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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靈谷,午后一輪驕陽端端正正地懸在空中,盡情將火一樣的陽光傾瀉在崇山峻嶺中,灑在索亞神壇上,分毫沒有挪動一下位置的意思,便連那佇立于霧靈谷中央的飛天神像都被這烈日灼燒的呲呲開裂,天際時不時有黑色的霧團飄過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如此酷熱時分,偏偏還一絲風都沒有,整座山谷都似被烤得生出青煙,連穿谷而過的天河都變得溫溫熱熱,慘白一片,不知浮上了多少死魚。
翼族之中除了執事者,神淵靈脈的守護者,生來賦有最接近神的血脈之人擁有靈力外,其余皆與尋常百姓無異,壽命也不過只比常人高上些許。
霧靈谷西南面一處數戶人家聚居的村落中,一個光著脊背的小男孩正伏在井邊,不住地抖動井繩,眼巴巴地看著井口,扯著嗓子喊道:“媽,還是沒有水。”
屋邊,那穿碎花衣系著圍裙的中年婦人抹了抹額頭的汗,認命地嘆了口氣,這口井早便已經干了數天了。婦人有些憔悴的抬頭望向天女神像,默然禱告,只求這千年禍事不要落到娘倆頭上。
小男孩又晃動了一下井繩,還是只聽得到見底的聲音,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井底突然傳來嘩啦啦一片水聲。他當即喜出望外,叫道:“有水了!有水了!”隨后用盡全身力氣,將水桶提了上來。小男孩滿面歡喜,提著水桶,就向木盆中倒去。
第一道水流剛從桶中流出,那男孩便即呆住,雙手一顫,木桶咣當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流了一地的,不是水,而是血,粘稠、暗紅的血!
“哇”的一聲小男孩仰天大哭了起來。
天女神像下,無數翼族族民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祈禱著天神能夠如千年前一般帶他們脫離苦海,風吹過,一片寂靜,那當中透著的,都是死的氣息。
是夜林中,洛辰祁瀅二人并肩而行,灰黑色的霧氣彌漫在林中,四周充斥著夙嬰的哭號聲,那一棵棵古樹,枝葉已經枯死,將濃稠的黃色乳汁滴落在地,每棵樹上皆掛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睜著一雙血瞳緊緊盯著走在林中的二人,黑壓壓不見五指的一片中,不知聚集了多少魔物,只有那一道溫潤如水的微光自天權劍上散出照亮了女子清麗的容顏,也照亮了前方的十里路途。
林霧中,黃泉穢氣積聚的越來越濃,不斷壓縮撕扯著黑暗中那道唯一的光亮,隨著時辰一分一刻地消去,洛辰的心下越發不安起來,他生來靈識過人,一雙眼中更能映射出常人所無法體察之境,霧靈谷中黃泉穢氣聚而不散,仿佛有靈性一般,正在受什么東西的操縱,在悄然間連成一氣,逐漸化成一個無比巨大的魔物,這與天陸異物志所載千年前因地脈損毀泄露出的黃泉穢氣實有天壤之別。
握著辟天的指尖有些發白,他疾步往前走著,忽然卻似落入一個無底深淵中,聲滅去,影消散,天地間只剩無邊無盡的黑!隱隱中,似有什么在咆哮,他心有所感般的向地面望去,一時間視線穿過千丈地脈,竟有一雙巨眼在與他對視!那一瞬從心底涌出的黑暗幾乎要將他吞噬!
“洛辰,你怎么了?”祁瀅溫柔帶著些許擔憂的話語拂過耳畔,似乎照亮了茫茫黑暗中的一隅,一陣夜風吹過,洛辰忽覺得身上一涼,這才發現周身衣衫都被冷汗濕透,他緩緩吐了口氣,神色又冷峻如初,淡淡道:“我沒事,我們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