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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邢山峰群西北三百里,有一峰獨立于外,上浮一巨石,名為月光,以鐵索連于三清主峰,其上無日夜變化,唯可見明月高懸,漫天星辰閃爍匯聚成浩淼銀河緩緩流淌。
夏侯軒攜著洛辰踏索而上,兩人之重卻依舊不使鐵索晃動下沉半分,這一手無意之中展露的“梯云縱”輕功絕學(xué)實已臻化境。
二人停在一處高地上,朝下望去,只見方圓百里蕭瑟凄涼,唯有一木屋立于巖上,在淡淡月光的照射下,寧靜而輝煌。木屋之前立一石碑,遙觀其上依稀可見“天琊軒”三字隸書,雋秀中又帶著一絲灑脫出塵,隱隱中竟暗合天道。
洛辰但覺身旁的人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嗆啷”一聲,古劍三生龍吟而出,一時間,曠野風(fēng)起云涌,漫天的星辰都好似突然墜了一墜。重劍無鋒,那墨色古劍通體圓潤,卻散發(fā)著陣陣殺氣。
嘯聲扶搖直上,久久不散,夏侯軒的人卻突然消失了,他倒拖古劍三生,足下生風(fēng),直往天琊軒沖去,觀那氣勢直如沙場上單騎闖關(guān)一去不復(fù)返的英勇戰(zhàn)士!
洛辰不禁呆住了,他怔怔的看著天琊軒木門無聲無息的打開,夏侯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又看著天琊軒中隱約有光影閃動,不消半盞茶的時間,木門無聲的打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倒飛出來,重重的摔跌在洛辰身旁,正是夏侯軒!隨著他一同飛跌出來的還有那柄墨色古劍,“砰”的一聲沒入石地三尺之深,卻依舊謫鳴不休。
變故生于兔起鶻落間,“夏侯兄……你?”洛辰瞠目結(jié)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夏侯軒掙扎著站起,卻站不起來,他躺在地上頗為自嘲的笑了笑,強(qiáng)忍著某種撕裂般的痛苦,低聲道:“沒什么…..就是打輸了。”
能明顯感受到夏侯軒身上每一寸肌肉的顫動,洛辰不禁皺了皺眉,低低道:“你們不是比試么,瀅師姐怎會下那么重的手?”
“不。”急切間,夏侯軒連咳數(shù)聲,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虛弱道:“祁瀅是很曉得分寸的,和她比試絕對是死不了的。”
洛辰又注視了夏侯軒片刻,心下終是不忍,一咬牙將他扶了起來,只覺他整個人身軀冰涼徹骨,一身真元竟耗得干干凈凈,他忍不住向天琊軒望了一眼,腦海中漸漸浮現(xiàn)出當(dāng)年那手持天權(quán)古劍惶惶然凌于群仙之上的白衣女子,他的心忽然一陣抽痛,說不清是酸楚,艷羨,羞愧,期盼的復(fù)雜情感如潮起伏,是不是六脈會武那天便能見到她?一念至此,他悚然而驚,為何自己竟會存這般想法?恍惚中,隱約聽見夏侯軒道:“祁瀅天資過人,每與她較量一番,總能受益匪淺,更何況…….”他蒼白的臉上若有若無的拂過一道紅霞,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我這么做,也不過是為了多見她幾面罷了!”
洛辰微微一怔,扶著夏侯軒的手不易察覺的一顫。
……………………….
天邢山,云竹峰,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在初春如此和煦愜意的陽光照射下,竹軒外站著的兩個小丫頭卻愁眉不展,面有懼色,整個人緊繃的如同一張弓。竹軒內(nèi)時不時傳來鍋碗瓢盆,珍奇異寶砸在地上的破碎聲,碎裂聲每響一記,丫頭的面色便白上一分,直到竹軒內(nèi)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秋水!你給我死進(jìn)來!”那著水色衣衫,頭綁雙髻的丫頭渾身一震,面如死灰,哀求般的看向了另一個丫頭,而那丫頭卻只是報之以同情的目光,秋水眼圈頓時紅了,咬牙應(yīng)了聲:“小姐,秋水進(jìn)來了。”便低著頭匆匆走了進(jìn)去。
一進(jìn)竹軒,只見滿地狼藉,四處都是倒塌的架子,破碎的瓷器,撕爛的書本道藏,而房間居中,楚沅正坐在梳妝鏡前,手握眉筆,黛眉緊蹙,面有青氣。秋水心下驚懼更甚,忙畢恭畢敬站好,怯怯的道:“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啪嗒”一聲,眉筆從中斷成兩截,秋水嚇得幾乎站不住腳,只聽楚沅道:“你覺得我長得如何?”
秋水顫聲道:“小姐人如玉,玉生香,自是長得極好。”
楚沅眼底閃過一道光,冷道:“比起月光巖的祁瀅呢?”
秋水渾身一顫,急道:“秋…..秋水沒能有幸見….見上祁小姐一面。”
楚沅面色一沉,心頭無名火起,俯身將梳妝鏡臺前的胭脂,朱紅盡數(shù)掃到了地上,她也不知究竟是為何自己竟會發(fā)那樣大的脾氣。一通發(fā)泄過后,她重新坐回椅中,微微喘著氣,竹軒內(nèi)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秋水怯怯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良久良久,楚沅似是心情平復(fù)了不少,淡淡道:“去把云竹峰的師兄弟們都給我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