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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對他的信任加深后，那條小尾巴也早在半月前就不見了，這就使得方昀行事用不著那么的束手束腳。

可一個麻煩才剛解決，這另一個麻煩就趕著就要找上門來。

“不出公子所料，他吳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寢宮里跪在地上渾身黑色勁裝的男子，身材高大剽悍，不看面相也知道是典型的秦人體格，卻輕功了得來去無蹤。

他闔了闔首，默默皺了皺眉，這吳國這么沉不住氣，也未免太操之過急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倒是辛苦你了，下去吧。”

“是。”男子抱了抱拳，站起了身。

“不過，吳國的太子心思縝密，你行事一切小心。”

往常一般鳥語花香、祥和平靜的下午，天邊的白云依舊悠然地舒卷著。王宮的花園自然是個安享午后的好去處，更不用說昨晚突降的夜雨惹得花瓣紛紛落地，因而今日滿園紅花綠草變異常清晰。但可能是因為這兒離著安陽公主的宮殿過近，搞得別的公子公主們都不太有過來欣賞這幅美景的情致。

暖洋洋的陽光漫漫地撒在人身上，燕語鶯啼之下更令人熏熏然昏昏欲睡。

然而隨著吳國太子來趙拜見的消息而來的，躁亂起來的不僅是趙國上下，還有這草長鶯飛的園子。

他的四指托著手中的書，在泛黃書卷的襯托下，更顯得那四指宛若冰雪雕成。若是平時，安陽還會停下步子不由自主地觀賞一番，然后定會被面前的人抓包，好好地調笑幾句。

只是今天，她什么別的心思都生不出來，面色一冷道：“公子竟還有如此雅興。”

方昀愣了愣，拿著書的手指下意識地松了開來，反應過來后才將書合上放到了石桌旁。安陽卻在那一剎那看得清清楚楚，這書只停留在扉頁上，說明他看了半天竟然是一頁未翻。

她愣在了當地，明明已經到了嘴邊，但那些難聽指責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她本想哂笑一聲，卻發(fā)現心下苦澀異常，連牽動一下嘴角都似有千斤重量。

對方站起了身子，定定地看著她，卻并不說話。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片刻，安陽才發(fā)現他罕見地沒有笑，眉角眼梢都帶著深深的疲憊之色，半響，他墨黑如蝶翼的眼睫低垂下去，擋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緒，叫她什么都看不清，“公主不必擔心，這滿園的珍花異草，日后我會為你照看一二。”

他輕聲細語地說著，明明那日的體熱傷寒早已經完全病愈，但聲音卻依舊顯得低啞無力。

昨日他們還是那般曖昧的關系，不過一夜的功夫，所有的溫存就要變成陳年舊事。

安陽闔上了雙眸，或許她早知會有這一日，所以對于他的反應，她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氣，也沒有多少被背叛的惱怒。她想冷笑，想嘲諷，可當看到那個人時，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對方終于像往常一般笑了起來，只是神色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使人覺得他的臉孔似是隱隱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安陽還在心中又恨又澀糾結非常之時，就感覺到一個吻輕輕地落在了自己額上，像是羽毛拂過，輕軟又溫柔，帶著他特有的涼意，以及無法言說的愧疚。

愣愣地抬眼看他離開了些的俊臉，安陽艷麗嬌俏的眉角眼梢盡是錯愣之色。

方昀緩緩低下了頭，溫柔地笑著面孔此時卻寂寥如雪，認真望著她的眼睛里帶著難以言說的情感，聲音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暖人，卻在不知不覺揉入了絲苦澀：

“忘了我。”

風卷著幾瓣粉白的桃花，吹得他遠去的衣袖微微揚起。

上一世他也是先走，留給自己的背影決絕冷酷。

而這一世，他的背影雖依舊清俊，卻滿滿的都是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