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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鶯聲燕語之中,長相明麗的女子挑了挑好看的秀眉,被華冠麗服襯得格外明艷的俏臉雖帶著笑意,但語氣之中卻明顯含著些其他意味:“公子和姐姐可真是好興致!”
這便宜妹妹的語氣雖不焉,但依月還是聽出了她話語里的幾分不虞。看對面的公子不好回應,她臉上帶著淡笑回答道:“原本在這花園遇到了公子,是想向公子指教琴藝方面的事。只是今日公子看起來似乎身體不適,我還是改日再來叨擾吧。”
“承蒙依月公主抬愛,說是指教昀自恐怕擔當不起。”
安陽不在乎規矩,不代表這王宮里別的人也可以不在乎。又禮尚往來了幾句,互相見了禮,依月這才款步姍姍先行離開。
楚昀他臉上一直帶著面具似的,安陽也不指望能看出點什么,但依月說話時臉上端的是一派風光月霽,她心里才稍稍定了定。
“公主在看些什么,竟如此入神?”
安陽這才收回看著依月走遠的目光,沒好氣地回了句:“春|色滿園的,我當然是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方昀原本在琴上的手收了回來,清麗的眼眸微微一轉,柔和的目光便移到了安陽的臉上,嘴角一揚,眼神里帶著絲了然意味。
就好像做了什么被人家抓包了,在對方那樣平和了然的眼神之下,安陽略感不好意思。她佯裝神色坦然地目不斜視走到亭子里,“在這亭子里觀景果然景色極佳。倒是公子,也不知有沒有欣賞這番春|色的體力。”
“公主可是想問,昀的身體是否有恙?”伺候的人都留在亭子外,想必是聽不清楚里邊人說的話,方昀也不盡然小心翼翼地斟酌話語的意思。
安陽斜睨了坐在亭子里的男人一眼,沒好氣地應了一聲,“你愛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方昀卻抬手捏了捏眉間,微微搖了搖頭,誠實地出乎人的意料,“正如公主所言,昀的身體著實不太好。”像是要驗證他說出之話的可信度,說完還握起拳虛掩著嘴輕咳了幾聲。
安陽這才轉過頭來好好地正眼瞧他,此時的天氣已經微微轉暖了,但他整個人卻依舊裹在略顯厚重的披風里,身子也似乎又消瘦了些,蒼白的臉上還映著眼下淡淡的烏青,顯出幾分疲憊憔悴。
她皺了皺秀麗的雙眉,“你看,現在好了吧,叫你還一天到晚的瞎折騰。”
像是想到了他還是病人,安陽不由地放柔了些語氣,問出自己真正想問的話:“這又是怎么了?”
“回去后當晚便發起了高燒,渾身發寒,還咳嗽不斷。”方昀不疾不徐地放下抵在薄唇上的手,那對濃黑長睫靜靜垂著,聲音低低的,“頭很疼,傷口也疼……開口的時候喉嚨還有些難受。”
她昂著頭看過去時,對方正緩緩抬起眼來看向她,神情很是無辜,安陽竟覺得對方有幾絲可憐神態。
心狠手辣的楚昀會可憐?安陽你真的是中毒了,在腦中自我建設一番后,她又恢復了那跋扈的語氣:“所以說今日不好好在府里養著,還出來吹什么風?”
“好在昨日就燒退了,只是自己上藥實在疼的厲害,所以才來這兒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上公主,再幫忙解圍一番。”對方正掀起薄薄的眼簾看著她,溫潤含笑的眉眼一如往日,看不出有話里的調笑意味。
“什么嘛!”安陽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轉過頭去佯裝看景,實則臉上一紅,但嘴上依舊硬著,“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他聞言也不惱,秀雅的面容上并沒有多少神色變化,但是笑意卻慢慢地從那雙墨黑烏潤的鳳目中滲了出來,“我只是開個玩笑,公主莫要在意。”
片刻的沉默之后,安陽干巴巴地說,“我才沒空理會你在胡說些什么,你的話哪有這美景賞心悅目!”
頓了頓,方昀淡淡勾了勾唇,又恢復了以往的從容悠然,“我這身子不中用本就與公主無關?只是,公主看的方向在不遠處就是堵宮墻,昀私以為還是公主身后的景色更加開闊些。”
安陽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覺得有些臉熱——剛才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面前的事物上,根本就沒看清楚,哪知道轉過身對著的會是一堵宮墻。好在她回過神來后便立刻恢復了鎮定,若無其事地坐到了石凳上,隨意地挑眼看了看他手邊的琴譜,對著方昀挑了挑眉,“公子真是‘多才多藝’,竟然還會譜曲~”
雖說她特意挑了個不那么恰當的詞膈應對方,但他的神情依舊淡雅平和,也不說話,看著她微微笑,只是眉目之間的笑意明顯比之剛才又深了幾分,漆黑溫潤的眼眸甚至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她一直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既然時時刻刻都在笑,就應該溫和淡然到沒有一絲脾氣。但實則呢?表面上是氣質高曠,如明月清風,翩翩氣度令人心折,暗地里卻掛著這溫和無辜的笑容面不改色地報復人。
你若待他惡劣,他明面上是毫不動氣地含著溫和笑意悠悠然地看著你,但馬上就會小肚雞腸地報復過來,直到讓你氣得恨不得吐血。
這日之后,兩人的關系比起上藥那一日后似乎又近了些,以這樣的方式同對方相處久了,安陽才慢慢發現——雖說一開始明明是自己想占口頭上的便宜的,但最后卻總是自作自受的讓自己受了欺負。
如果說之前的公子昀總是無悲無喜云淡風輕得像個假仙,那么現在的他至少會在她面前顯露出一些真性情來,多了幾份塵世的煙火氣,也更加像是個有血有肉的真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