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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人還是那位,衣服已經換了一身。
只見露西款款走來,那件破絮般的淡藍色一字肩短袖連衣裙已被一襲嶄新的黑衣代替。原本紛亂的長發也已梳理平順,整齊地往后捋起一根馬尾,露出圓潤的額頭。耳上多了一對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珍珠耳釘,俊俏的臉上重施淡妝,一字眉線,淡紅唇彩,象牙白的臉頰抹上淺淺的腮紅。上衣一件短袖襯衫,仿佛絲綢面料,金色的紐扣在純黑的襯托下熠熠閃亮,顯出胸前傲嬌挺立的那段弧線;下面一條薄綢七分寬腳長褲,貼身的剪裁,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線。那對曾讓刀魚和肥貓看直了狗眼的小巧玉足沒變,還蹬著漆紅高跟鞋,那只坤包也依舊挎在右肩,不過,上面的泥污都已擦去。
都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不知露西哪里來的時間,就在矢夫他們急匆匆追趕、亂哄哄干架的時候,已經梳理停當,以黑襯紅,從上到下、從內到外,都給人煥然一新、英姿颯爽的感覺。
灰太狼聞聲首先收手,放下架勢,其他幾位見狀也都卸了武裝,但那幫“閑的蛋疼”的看客卻都來了勁,紛紛唿哨著起哄:這小妞長得不錯嘛……喂喂,美女,笑一個唄!……活像一群垂涎三尺、丑陋不堪的鬣狗。
“露西?你去哪兒了?”還是刀魚第一個發聲,畢竟,這是他的美女合伙人。
“快!上車再說!”露西馬尾一甩,開門坐上轎跑,又引起鬣狗們一陣騷動。
“等等!”灰太狼跨步追上來,拉住黃色的車門,叫道:“鑰匙還我!你們不能走!”
圍觀的又一陣哄笑,紛紛學樣嚷嚷著不能走不能走。刀魚本想再爭執兩句,但看眼下情形,還是盡快脫身為妙,于是咬了咬牙,把出租車鑰匙遞給灰太狼,矢夫和肥貓趁機鉆入車內。誰知對方不依不饒,緊抓住車門不讓他們離開。
“你有什么話,我們換個地方再說。”刀魚耐著性子,低聲說道。其實他已是強壓怒火:如果不是圍觀人多,特么早一把甩開你個晦氣的黑皮了!開出租的,也不看看你特么跟誰叫板!我特么是金大鵬,金大少!知道么!
“不行!你這一腳油門跑了我跟誰說理去?”灰太狼拖住對方。
“操!我坐你的車,總行了吧?”刀魚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按到了極限。
“行!走!”灰太狼倒也干脆,手上用力,把刀魚推搡著按進副駕駛座位,又急忙發動引擎,按下計程器。
轟轟——又是一陣車輪摩擦地面的藍煙升起,兩部車一前一后駛離了路口,剩下一幫失望的看客,叫罵不絕。
【第三幕】解咒
黃色轎跑,一襲黑衣的露西手握方向盤,不時瞄一眼反光鏡。
后座上,肥貓歪著腦袋,貪婪地嗅著前方飄來的脂粉甜香——剛才好像看見露西朝他揮了揮手,一陣香風,有點犯困。他的旁邊,一臉迷惑的傷員矢夫,則滿腦袋籌備著如何開口詢問之前的事情。車后,緊緊跟隨著一部藍色的出租車,里面是繃著黑臉的灰太狼司機,以及鼻際染紅的瘦削刀魚。
冷清的晨曦,已隨著夏日極速升溫的節奏,增強為刺眼的驕陽,巨大的城市機器又開始轟鳴著,啟動了新的一天。
沁園路并不長,從聚寶巷口出來不久就穿過一道紅綠燈,駛入涌山隧道。視線從亮變暗,頭頂一盞盞白色的照明燈流水一般往后飛去,讓人昏眩。一整夜沒合眼,體力智力都臨近極限?,F在,唯一支撐自己繼續前行的,就是解開那些謎題的真相,一個看來虛無縹緲,卻又近在眼前的真相。
矢夫看完肥貓打了個足有三寸方圓的大哈欠,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問道:“能說說嗎?”
“說什么?”
“剛才你去哪了?”
“嗯……去解你那封信的密咒。”露西抬眼看了一下反光鏡,發現肥貓已經響起了鼾聲,像攤肉泥一樣癱在后面,方才低聲說道。
“密咒?”
“是的,那封信被人下了咒,如果不解,打開的人會有麻煩?!?
“你去哪里解的……咒?還有,你的衣服……”
“聚寶巷,我家?!?
“那你怎么不講一聲就跑了?”
“沒時間了?!?
“什么時間?”
“拆信的時間。”露西見矢夫目光炯炯,如一匹蒼狼直身坐著,不禁輕嘆一聲,繼續說道:“你父親這份信,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應該是8月初就寄出了,但看收信的郵戳,是.15.06,也就是這個月15號一早。沒有一封信會寄這么長的時間?!?
矢夫聽聽也對。一般老爸寄信,每月一封,同時通過銀行卡打筆生活費過來,都是月頭上收到。這個月還在為這事奇怪:8月3日自己先寫了一封信寄去,記得那是個炎熱的周五,內容不過依樣畫葫蘆,報報平安,說說近況。照理講,嘉禾和湖東兩市相鄰,一兩天就到,老爸應該在8月5日左右收到信,最晚8月7日前后,也該寄出回信。而且,通過手機短信提示,生活費正是在8月7日下午打到卡上的——這個印象非常清晰,因為那天正好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立秋,自己還擠在一大幫人海里,冒著秋老虎的大太陽,去人才市場碰運氣。
如果回信是8月7日寄出,為何直到8月15日才收到?這憑空多出來的一周時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一邊尋思,一邊聽露西繼續說:“你如果不信,待會可以打個電話去問問,是不是早就寄出來了。而且,我剛才查看那封信,寄件的郵戳很模糊,不是因為郵局蓋得草率,而是被人用藥水抹掉的,為的就是隱去那段多出來的時間?!?
矢夫聞言滿心焦慮,但又滿腹懷疑:如果這封信已經被人中途做過手腳,那為什么不直接拆開來偷看一番,還要加個什么密咒,再送到我手中呢?就聽露西接著說道:
“你可能會想,既然他們有本事半路截信,為何不拆開看看?呵呵,答案很簡單,這封信別人拆開也沒用,因為,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看懂?!?
什么?只有我才能看懂?
“不錯!”露西好像學過讀心術,順著矢夫的疑問講了下去:“其實信已被半路攔下過了,并且已經拆開過,但里面卻沒有……”
“沒有什么?”
“沒有信紙?!?
矢夫本就被那隧道的燈光晃得有些昏眩,聞言更加頭暈——這話怎么說的?難道我老爸寄了個空信封過來?等等!矢夫又回想起前面的話,不由自主地問道:“剛才,你說這封信被加了密咒,拆信的人會有麻煩。那究竟是誰加的?有什么麻煩?”
“應該就是截信的那幫人,我們也在調查,很快就會知道。至于麻煩,呵呵……”美女驅魔人微笑不語。
“別賣關子啊~!什么麻煩~?”矢夫急得鼻尖都是汗,聲音有些發抖。
“麻煩嘛,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別嚇著——”露西呵呵笑著,仿佛那個答案很搞笑的樣子,“你……會變成一只小老鼠。”
什么!哈利波特,魔法世界嗎!這不胡扯嘛!我好好一個大活人,嘉禾大學美術專業優等生,怎么會因為一個什么狗屁不通的密咒,變成一只小老鼠?這這這,我還在正常人的現實世界嗎?你們這些人怎么總是神神叨叨,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瘋話、癡話、胡話、瞎話呢?
矢夫渾身白毛汗,雖然轎跑里空調強勁,美女身上散發著一陣陣沁人心脾的甜香,但他已經聞不出,也感覺不到那份涼爽與愜意了。連日來古怪離奇的遭遇,像一顆顆沉重的炮彈,轟擊著積累二十多年的感官意識世界。無論是前兩天龍珠島的驚人見聞,還是嘉禾一整夜的驚悚奇遇,再加上螺絲巷出租屋里定期出現的鬼怪景象,以及那些絢爛多彩、困擾自己的夢境……我是誰?你是誰?他們又是誰?
“我說的沒錯,被嚇著了吧,呵呵!”露西沒事人一樣繼續笑著,轎跑已經沖出隧道,一大片炫目的陽光如同一張奇異的網,迎面直撲過來,脹得眼睛和腦袋一陣撕裂的痛。
無邊的昏眩與痛楚中,又聽見露西說了一句:“剛才跟你講的,千萬別告訴別人!……好了,出隧道了,什么也不能講了。”說完,她朝反光鏡里的矢夫神秘地眨了一下右眼。
肥貓像頭豬一樣連聲哼哼,又砸吧砸吧嘴,還在沉睡。
矢夫也通過反光鏡,看到了那記神秘而迷人的眨眼。他哪里知道,肥貓剛上車就被露西一把迷香給“哄”著了。剛想再追問下去,就見美女回眸一笑,遞過了一樣東西。
紙片一樣,薄薄的,正是老爸的那封回信。
嚴格講,照露西的說法,是一封解了密咒的、沒有信紙的空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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