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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林荔做完手頭活計,著手整理桌上的文件資料,準備下班。突聽到微信提示音,低頭一瞄是丁雨柔來的消息,點開來看:“妞,這周五晚六點老據(jù)點,校友會聚餐,你早點到哈。”
林荔擰擰眉,有些犯難。丁雨柔是她大學(xué)同學(xué),高挑個,性子也跟北方姑娘似,為人爽利,大咧咧自來熟,與她這名兒還真相映成趣。其實讀書那會,她倆全談不上熟稔,完全沒有私交,印象中大學(xué)四年,統(tǒng)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丁雨柔朋友多,又是校學(xué)生會的骨干,走哪都是三五成群一撂人,呼啦啦勁頭十足。林荔恰相反,格外慢熱,喜靜寡言,只要手頭有本書,周遭事物皆成虛景。四年下來,也就和同寢的曹江妮算得上交情。這還是人曹江妮耐寒抗凍,不離不棄的粘乎上來,經(jīng)過四年的朝夕相處,好歹積淀下情誼。
自打半年前,被曹江妮給硬扯著參加了一回校友聚會,就聯(lián)上網(wǎng)了。丁雨柔自然當仁不讓是友聚網(wǎng)絡(luò)管理員,無論故交敘舊還是新知交籌,都能長袖善舞游刃有余。林荔不愛去,其間曾托辭回絕過幾次,后來到底又去了一次,倒不是怕得罪人,實在是架不住丁大妞的熱情。林荔瞧著溫順,實則骨子里清冷倔強,斷不愿為了不干緊要的人和事,委屈了自己。
卻偏有個軟穴,那就是吃軟不吃硬,經(jīng)不得人善意的糾纏,人要對她示好,表現(xiàn)熱誠,她便開不了口回絕。這點對同性尤為明顯。即使不情愿,對著丁同窗一而再再而三的笑臉也只能應(yīng)下。
這不,消息又來了,丁雨柔:“看見消息沒,一定要來啊。”接著又蹦出一條,“這次有重量級嘉賓,不來保準你后悔,總之不見不散,等你。”
林荔嘆口氣,她不是要拿捏,只是不耐寒暄。坦白說,她對那些校友也實在沒有多少懷舊情誼,臉熟的就那么幾個,其中大多數(shù)她都不識得,而識得的又多是點頭之交而已。她納罕于丁雨柔交游廣闊,朋友不知凡幾,又緣何對別扭無趣的自己青眼有加。照理,被拒絕過幾次,換作自己,那定然不再理會。誰曾想,大學(xué)四年沒有過交集的人,在畢業(yè)四年后,竟然有了牽扯。
林荔想了想,回道:“我盡量吧,到時趕得及一定去。”
這話說得活,她尋思著,今天才周三,待到周五時,好好合計個理由,再不拂好意的拒絕掉。與其聚會虛與委蛇,浪費時間。她更情愿回家陪孩子。想起女兒,不自禁彎起唇角,小家伙早上念叨著要吃櫻桃,可是櫻桃的時節(jié)短,早過季了。這都下半年了。又說那就要草莓,然而草莓上市的時節(jié)也得等,最早也得兩個月后。哄了好久,小家伙才無比委屈的妥協(xié),改換成獼猴桃和石榴。
林荔下了班車,便直接去了站臺對面的水果超市,超市里的水果琳瑯滿目,果香四溢。有好些樣子新奇,叫不出名的水果,水水潤潤堆砌得滿滿當當,瞅著人歡喜。林荔挑了些獼猴桃,買了三個大石榴,兩個火龍果,再拿了個柚子,又瞧著蘋果很新鮮,紅紅粉粉,極為鮮嫩。雖然家里還有,想著楠楠天天都會吃,仍是忍不住又挑了幾個。拎著沉沉的兩袋子,林荔拐了個彎,朝家疾步前行。
到家后,一面敲門一面高聲喚道:“乖乖,開門門。”
里面立刻傳來楠楠的歡呼聲:“姥姥姥姥,快開門,是媽媽,媽媽回來了。”
又大聲叫喚著:“媽媽媽媽。”
須臾,門開了,門后一個圓呼呼的小胖丫,吮著小指頭,歪著個小腦袋,笑瞇瞇的直瞅著林荔。姥姥接過林荔手中的袋子,小家伙便張開手臂示意媽媽抱抱,林荔捏了捏她的小臉,換了拖鞋,轉(zhuǎn)身抱起小丫兒,吧嗒一下親了親小臉蛋,隨即小丫頭的兩只小胖爪子,便扒住了媽媽的臉,左右兩邊啪啪兩口情深意重,親了林荔一臉口水。這是每天都要上演的母女情深戲碼,情真意切。
不到兩歲半的于小楠,最討厭的事就是媽媽要上班。相對于晚上母女倆的你濃我濃,早上的生離暫別就令人撕心裂肺了。小丫頭醒的早,林荔每個工作日的早晨,都象個游擊隊員,各種聲東擊西暗渡陳倉,圍趙救魏金蟬脫殼,三十六計招數(shù)用盡。孩子太小,不講道理。幼嫩的心不能明白,媽媽為什么總是要早上離開,然后天黑黑才回來。不管林荔如何快狠準的偷溜,門合上的瞬間,耳邊響徹的都是小姑娘尖厲的哭聲,林荔常常頓在門外面,柔腸寸斷挪不動步。
盡管每次都被那哭聲撓得心痛難當,林荔最終還是不得不一路小跑著去趕班車。這份工作她不能丟。對于一個沒有男人依傍的小家庭,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實乃重中之重。雖然工資不高,但勝在福利好,有班車接送,有工作餐,五險一金俱全,過節(jié)還有節(jié)日紅包,又是雙休。只是公司離家遠,來回得兩個多小時,好在有班車。比之擠公交地鐵的上班族,已是強了不少。
林荔的丈夫于晉,在小楠三個多月時,遭遇車禍,傷重不治。肇事方承擔了治療費用,另賠償了五十多萬。林荔將大部分賠償金償付了房子的尾款,余下的十多萬,林荔全數(shù)給了公婆。公婆又拿出八萬堅持返給了林荔,說給小孫女留著。他們自己還勞得動,可以自給自足。于晉的父母在老家做點小生意,不愿過城里來。
林荔便將自己的母親接來一塊住。林荔是獨女,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得了不治之癥,早早撇下妻女撒手人寰。于晉生前,母親不肯來,笑說年輕人都不耐與老年人居住一塊,不想打擾了小夫妻。林荔心里明白,母親是看親家父母都沒來住,怕惹人嫌,會給她添閑話。
到后來,她新寡,孤身一人帶著襁褓中的小女兒。公婆愿意帶孩子,但要求將孩子帶回老家。而林荔回不回去,憑她自個意愿,他們不予干涉。林荔自然是不能和女兒分開,但也不愿回婆家。她生性不擅與人交往,在婆家總歸束手束腳不自在。
于是林母便過來,祖孫三人一起生活,真正相依為命。林母賣了家里的老房子,鄉(xiāng)鎮(zhèn)房子不值錢,十幾萬大洋便算是買斷了林荔一家與故鄉(xiāng)的憑依。林母是老式人,唯一的理財方式就是儲蓄,不信賴也玩不轉(zhuǎn)新興的各種理財手段,將賣掉老房子的錢款,連同林荔公婆留下的那八萬塊,全部存儲了起來,說是留給小楠日后的傍身款,誰都不能動。
如今支撐這個小家庭的全部經(jīng)濟來源便是林荔的這份薪水和林母每月的養(yǎng)老金。林母是養(yǎng)老政策的直接受益人,因著這份實惠,林母非常知足。林母與林荔自身都是節(jié)儉度日,寬裕下來的錢都用在了楠楠身上。孩子沒有父親,姥姥與媽媽心疼得緊,只要是能力范圍內(nèi)的,都會盡量滿足她。是以小楠楠雖然比上不足,但亦算得上是很幸福的小姑娘,姥姥和媽媽都是全副身心的愛著她。
飯桌上,林荔一邊給小胖丫喂飯,一邊聽姥姥講述小家伙今天的生活:“早飯和午飯都有好好吃,另吃了一整個蘋果,用小勺子挖成泥,一口接一口吃得可帶勁。”
林荔聽著,心里歡喜,忍不住又啄了下小臉兒。
姥姥接道:“到下午帶出去,在小區(qū)玩了會。天擦黑時,便開始一遍遍問媽媽了,嚷嚷著要給你打電話。”
姥姥說到這,小家伙瞇瞇笑,手舞足蹈叫起來:“媽媽媽媽。”
林荔心軟得一塌糊涂,她想,這個小人兒就是她這一輩子都要守護的寶貝了。正喂著,突然來了電話,林荔一看是丁雨柔的,將碗遞給姥姥接了起來。
丁雨柔那清脆的聲音便噼噼啪啪傳了過來:“妞,吃了沒?”
“吃了。”
正待回問她吃否,那邊便道:“我也不跟你迂回了,直說吧,這周五你可一定要到啊,可別給我整些有理沒理的,給個準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