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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一次吃不光吧。”
曹煥看著那一大袋,表情糾結著。
“這里還有我自己的份,不過你要都喜歡,全吃了也行。”
曹煥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寒冷讓人思維錯亂,他趕快挑了個黑不溜秋的巧克力豆包啃了。
嘖,怎么這么甜,牙疼。
譚北海像是能讀心似的,又向后遞來一杯奶茶。曹煥道了謝,接了過來,把杯子轉了圈看到了上面的貼標,竟還是個近期挺有名的網紅奶茶店的商品,隨便一杯都要三四十的那種。
“你……你不像是會買這些的人啊。”
“那我像是會買什么的人?”
“豆漿加包子?”
“我倒是想,人家收攤了。”
曹煥喝了口奶茶,不甜,他對譚北海瞬間刮目相看,原以為對方是個不會關心世界變化的大古板,結果不僅會找店,還挺會點單,新鮮。
“我微信紅包給你吧。”
曹煥一邊吃著一邊拿出手機。
“什么?”
“面包、奶茶的錢。”
譚北海沒說話,靜靜開了會兒車才道:
“這是我提供給你的工作餐,扣在你工資里了。”
行吧,還挺會開玩笑,你發我工資了么你。
曹煥正腹誹譚北海呢,突然一只手機沿著小角度拋物線輕輕落在他身旁,在皮座椅上彈了彈。
“你加個微信吧,順便存個電話,我開車不方便。”
這話講的,突然就變成我迫不及待要聯系方式了還是怎么的。
曹煥一口血又要上來,想想人家確實級別比自己高,又是個領導,前輩對晚輩,應該的應該的,他撇撇嘴,應了聲拿起了手機。讓曹煥驚訝的是,這手機竟然沒有開機鎖,他找微信時滑了滑主頁,發現除了手機自帶的應用外,就只有一個微信是外來的,真是比老干部還老干部,老干部們至少都還有個理財啊股票啊新聞啊之類的應用。
譚北海的微信名就是他本名,首頁上空空如也,不知是他強迫癥非要刪掉聊天記錄呢,還是根本就不聊天。看到譚北海的微信頭像時,曹煥挑了下眉,他本以為會延續之前的風格,頭像就是譚北海本人的證件照,結果掛著的竟然是頭幼年比格犬,仔細一看,還是條穿著警服的警犬。
“你們檢察院也有警犬?”
曹煥作為一個常年云養狗的狗派,禁不住得問句。
“什么?”
“你微信頭像,是一只警犬。”
“哦,那個啊,我妹妹在警犬訓練基地當訓導員,這只叫茶花,是我妹妹第一只親手訓出來的警犬,現在應該有三歲了吧。”
“你還有妹妹啊?”
曹煥非常別扭地自己加自己微信,然后又轉去聯系人加自己電話,他也就是順著話頭隨口一問,可那邊譚北海倒是不答話了,繼續專心開他的車。這沉默讓曹煥有點不自在,他回味了下,發現自己問的話特別像是在打探別人家底,不禮貌,他將加完聯系方式的手機放回了前座扶手上,心里感嘆跟不太熟又正經的人說話真是累,時不時還得反省自己有沒說錯話。
“到了。”
曹煥剛剛好在停車前喝完了手里的奶茶,看看時間也才九點多。下地的那一刻,曹煥突然有點后悔自己作什么死要解決掉那么大一杯奶茶,待會兒要一直在外面走,很有可能找不到廁所。不常在外面跑缺乏經驗真是害死人,曹煥觀察了下周圍,正好對面就有家肯德基,他對著正在打電話和學校確定詢問時間的譚北海打了個手勢,小跑著過了馬路,鉆進了肯德基中。
“還差幾杯啊,快上課了,來不來得及啊。”
“還差兩杯咖啡,說是現磨的要慢一點。”
兩個穿著鶴鳴路小學校服的學生靠在候餐臺的桌子邊等飲料,看樣子是課間偷跑出來買東西喝,順便給同學帶飲料的。
“你聽說沒,鄭老師好像被關進去了。”
“啥?什么關進去。”
“哎呀,關進牢里,就是監獄。”
“啊,那是不是要剃光頭發啊,為什么呀?你又哪里聽來的。”
“我本來想走東邊的樓梯下來的,正巧碰到老班在樓梯拐角講電話,反正說是趙祁給弄進去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誒這趙祁不是個孤兒么,本事挺大啊,找了個干爹難道?”
“哈哈哈她不是裝清高么,去年轉到一班去了,一班可是實驗班啊。這么一說……你看她又能平行班轉實驗班,又能把鄭老師弄進牢里,說不定真是抱到了誰的大腿哦,沒爹教沒媽養的就是不一樣啊。”
曹煥從廁所走出來就聽到了以上的全程對話,心想現在的小學生都學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天想著什么呢,自己讀小學的時候大家相親相愛根本不會對同學產生這種惡毒的評價。想著想著,曹煥擔心起了趙祁,這事估計過幾天她們全校都得知道,到時候要是小姑娘周邊都是這樣的惡意,絕對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手機在曹煥口袋里震了震,他拿出來一看是譚北海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地圖的截圖,中間用紅色圓圈標了一塊范圍,鶴鳴路小學和長柳苑二期工地分別為圓圈直徑的兩端。曹煥一邊看著圖,一邊走回到等在車邊的譚北海旁邊,他將手機轉了幾個角度道:
“是要找出步行時間在十五至二十分鐘范圍內的幾條路吧,這個我拿手。”
曹煥已經開了畫圖模式在下載下來的圖上畫線了。
“嗯我知道你拿手。”譚北海看著曹煥在手機屏幕上畫線,圖上已經有了不同顏色的好幾條路,“你帶路,走吧。”
你怎么又知道了,你哪兒知道我拿手了。
曹煥心里想道,放大了最先用紅色筆畫出的那條路。
“先走這條吧,這是之前趙祁指出來的行走路線。誒?那這么說來,趙祁和鄭盛不是指出當時走的路線了嗎?我們為什么還要這么麻煩去走其他路?他們沒走的路也不可能調得到有用的監控吧。”
“趙祁雖然有指路,但是鄭盛那邊是各種語焉不詳,說自己不熟那一帶所以不記得,只是跟著趙祁走之類的,而且,”譚北海頓了頓,“趙祁指的路,沿街監控及店面監控我們都調過了,不多,兩三家,但是沒有一家在十一月一日五點至五點二十之間有拍到過他倆。”
曹煥轉頭看向譚北海道:
“什么意思?兩人都撒謊了?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換一條測試?”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先不用換,也許有漏掉的地方。”
“誒!校門口應該有監控啊,然后只要根據他們出校門時走的方向……不過你們不可能沒調過校門口的監控。”
“嗯,是的,趙祁和鄭盛所指的‘校門口’,其實指的是后門。鶴鳴路小學五六年級與其他四個年級是分開的,和教師辦公室一起單獨在靠后的一幢老樓里,老樓靠近后門,離前門隔著一個大操場,五六年級的同學們以及教師們都習慣從后門出校。不巧,后門直接是開在小區內部的,老小區監控設施不齊全,能拍到的范圍里不包括我們要調查的范圍。”
曹煥沒經歷過案件調查過程,光是聽譚北海說,他就已經覺得很絕望了,他和譚北海走進了筆錄里指的那條路中,是一條極窄的小區通道。此路大約是開不進車子的,兩人并排走已是極限,但因為這是個老小區,住戶多是老年人,因此也不失熱鬧。有在樓上開著窗隔街聊天的,也有在陽臺上用收音機聽戲、織毛衣的,一樓店鋪里也有不少圍著一張桌子打麻將的。
“誒這不是上次來調監控的那個小伙子嘛,怎么樣,抓到人了么?”
正在麻將桌邊觀戰的一位穿著法蘭絨睡衣、手拿保溫杯的卷發大姐看到譚北海走過來,一轉身與他聊起天來了。實際譚北海并不太記得這位大姐,只是對著她笑笑,沒回答。這時在打麻將的幾個人也聞聲看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談論了起來。
“今天還過來么就肯定是沒抓到人咯,那個打工的可憐的。”
“就是啊,才十七八歲吧,上次自己跑來一家家問有沒有看到的,眼睛都哭紅了類。”
“得好幾萬呢吧,怎么賠得起哦,聽說那個打工的,家里爸爸媽媽一個瞎的一個生病起不來床的,所以才出來打工,錢沒賺到,還要倒賠,那個開車的真作孽啊。”
曹煥一臉迷茫地轉頭看向譚北海尋求答案,想知道他們到底講的是哪樁案子,怎么聽起來跟現在他們查的這個毫無關系。譚北海顯然也一頭霧水,朝曹煥聳了聳肩,示意不清楚。
“叔叔阿姨你們說的是哪個啊?”
曹煥看譚北海也不知道,干脆出聲問了句。
“哎呀,難道還不止一個事情啊?”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捂著嘴驚訝地道,她胳膊肘戳戳隔壁還在專心研究麻將牌的老大爺,“這附近現在這么不太平了啊,這邊住的大部分是我們這種年紀大的,怪慌的。”
穿法蘭絨睡衣的大姐很自來熟地拿手掌輕拍了下譚北海的胳膊道:
“就是那個呀,前面工地里那個,那邊不是路都封了嘛,不太有人走,一個打工的小伙子就把要裝到商品房里的空調外機堆在路邊了咯,結果不知道被哪個開車的碾了,那些空調外機基本都報廢了。現在抓不到那個開車的,就要這個打工的全賠了,那天不是你來調監控的嗎?不過你看這里這么窄,怎么開得了車子啊,你說是不是。”
說著說著幾個人又開始討論了起來,譚北海和曹煥互看一眼,趁他們聊得忘我,先溜了。曹煥和譚北海兩人身高都超過一米八,跨的步子也大些,大約走了十二分鐘左右就到了長柳苑二期工地,曹煥算了下,離工地800米左右開始,他就沒見到有人經過了。
“挺荒涼啊這塊,明明算是在市中心地段。怎么樣,有什么收獲嗎?”曹煥轉身說道,“回去重走一遍?”
“不用,換條路走回去吧,你來選。”
“行。”曹煥拿出手機,選了畫著綠色線的那條路往回走,“這條路有些繞啊,這次我們考慮考慮小學生的步伐走慢點試試?我猜十六分鐘能回到鶴鳴路小學。”
曹煥和譚北海這次走的路,不如剛才那條那樣都是直線,而是因著幾個老小區之間建了圍墻彼此不同的緣故,需要繞到馬路邊,再從狹小沒標志的入口進入才行。他倆這次沿大馬路走的路會比較多,商鋪也更多些,因此調到了不少新監控準備回去看。等回到起點,譚北海看了看手機上掐的秒表,除去調監控的時間,共花了十六分二十秒三一走完第二條路,還真被曹煥說中了。
“還有兩條路,這次走黃色的過去再走紫色的回來怎么樣?”
曹煥有種在通關游戲的心情,擼起袖子把圖給譚北海看。
“你選就好,我跟著你走,回來差不多就該是他們小學的午休時間,到時候我發你一份問話表,我們分開問詢會比較快一點。”
曹煥看了眼黃色路線就記在了心里,正走前邊帶著路,忽而聽到譚北海要讓他也跟著去做問詢,想到之前在肯德基碰到的那兩個小學生,他就有點往回縮了,不是很想。
“我不擅長對付小孩兒……”
“你照著我發給你的表讀問題然后錄音就好,問詢時他們會有老師陪著,實在不行老師也會幫你的。”
這是不容拒絕了,能怎么辦,吃了人家的面包喝了人家的奶茶,只能做小伏低了。
“可是為什么是五班啊,趙祁不是一班的嗎?”
曹煥不情愿地翻看著譚北海發到他手機里的表,雖然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趙祁在四年級的時候從五班轉去了一班,鄭盛是五班的語文老師,這兩者間說不定會有點關聯。一班的問詢是安排在下周四,他們校運動會的時候,到時候也麻煩你了。”
“嗯。嗯?怎么還是我??”
“你今天過后就是有經驗人士了,理應優先。”
什么有經驗人士,我要你給我優先了么!請最后一個考慮我謝謝!
曹煥這邊心理瘋狂吐槽,那邊譚北海面無表情地靠在墻上,手里拿著用來拷監控的移動硬盤,一副曹煥說個“不”字,他就能說出十萬個理由堵回去的樣子。
其實走完最后的兩條路,也算是把范圍內的每一個點都踩到了,曹煥坐在鶴鳴路小學后校門口的石凳上伸了伸懶腰,轉頭朝譚北海手里的移動硬盤抬了抬下巴。
“戰況如何?”
“一共拷到了23家店面的監控。”
“哇,行啊,那是不是得你一個人都看完啊?”
“怎么,你想幫忙嗎?可以的,你住哪兒?明天我來接你。”
“等等,你誤會了,我沒說要幫忙啊。”
“管吃管喝算加班,可以調休。”
曹煥一個按時上下班能不加班就不加班的人,手里沒有任何調休假,以至于有時想請假,但又舍不得要被扣的錢,于是只能忍住,現在聽到能有機會調休,還是小小地心動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又不對,為什么是調休,他更想要加班費。曹煥搓搓手,想委婉地拒絕一下道:
“我又不是你們檢察院的人,你說的話能算數嗎。”
這話在譚北海耳朵里聽起來,那就是愿意幫忙了,但必須他給出個能算加班的實話,他笑著向曹煥點點頭道:
“已經跟你們葉主任說好了,我保證。”
哈?啥?保證什么?保證個什么鬼,我說要幫忙了嗎!
曹煥心里翻了天,剛欲站起來反駁一下,譚北海已經去后門崗亭那兒跟看門大爺說話了,沒一會兒,大爺把后校門給開了,他眼睜睜看著譚北海率先走了進去。曹煥不爽極了,站原地思考著措辭,想跟譚北海抗爭一下,最好抗爭完就能直接走人,不去管什么問詢不問詢的,結果在他猶豫的檔口,正好碰上學校里打響了上午下課的鈴聲。一群規矩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得到解放的小學生們,像脫韁的野狼一般呼喊著全力沖了過來,將曹煥活生生擠得退了好幾步。曹煥與譚北海因此拉開了大距離,失去了抗爭的最佳時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