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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曼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殘破的身子居然還能孕育子嗣,這倒是她生命的一個意外了。雖然這個孩子給自己造成了極大的苦頭,讓她夜不安枕,時常嘔吐,但是孕育生命的希望與喜悅足以沖淡這些痛楚。只是苦了他們幾個人了,毗曇為了她的身子,每天都鉆研醫術,配置藥方,將司量部的工作都推給了石品與閼川郎搭理。
至于朝政的大小事務,全部由乙祭公處理,孝恭公、龍春公從旁協助,為了讓春秋早日熟悉政務,德曼特意讓春秋從旁聽政,而自己則在大事上拿意見就行了。對于這樣的安排,德曼很是放心。
只是這樣安詳的場景并沒有持續多久,這天夜里,德曼避開眾人,在時烈的帶領下約見了密衛‘麟兒’,這個組織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是她進宮以后秘密成立的一直衛隊,只聽自己的號令,時烈就是其中之一。
‘麟兒’照例遞給了德曼最新的監察情報,可看到上面的內容時,德曼頓時冷汗直流,她沒有料到這個孩子的存在竟會引起這么大的波瀾。
她冷靜地讓‘麟兒’退了出去,叮囑他繼續監察,隨后在時烈的攙扶下再次從密道回到了勤政殿。一回到內殿的寢宮,便吩咐侍女將所有的窗戶打開。
一陣冷風襲來,吹淡了她心中的煩悶與愁思,她無奈地閉上眼睛,任由思緒飄落在靈魂深處,不想再思考該如何處理此事。
毗曇一進寢殿,就看到德曼閉著眼睛在龍椅上沉思,蠟燭被風吹得不停地晃動著,就如同她腹中那個脆弱的小生命。這幾天為了德曼的身子,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依舊沒有更好的法子。
德曼忽然感覺到有東西覆蓋在自己身上,她緩慢睜眼一看,就看到毗曇正在關上四周的窗戶。看到她醒了,毗曇責怪道:“德曼啊,你為什么打開窗戶呢,要知道孕婦感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了,毗曇,”德曼收攏了肩上的披風,有些無力的回答。整個徐羅伐,也只有他沒有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是當成了一個普通的女人。
沒有哪位權臣會放棄炙手可熱的權力,可他卻做到了,司量部對他來說,只是一把最不起眼的利劍。正因為他如同赤子一般的對自己的愛戀,才讓她不知所措,無從下手去解決眼前的難事。
美室的勢力依舊讓她如鯁在喉,本想著他們會安分守己,自己也不想趕盡殺絕,沒想到他們卻利用這個孩子攪亂徐羅伐的政治平衡。到處宣揚這個孩子是毗曇的,分化瓦解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貴族們,更可恨的是,他們已將魔抓伸到了春秋的身上。利用他年幼無知的特點,帶他肆意游樂,企圖讓他變成一個百無一用的紈绔子弟,好鞏固毗曇王夫的地位,趁機扶持他為王。
那些人打的算盤她不用想也知道,可沒想到會這么刻意露骨,也對,狐貍再怎么藏也藏不住它的尾巴。收拾他們很容易,可是毗曇怎么辦,在所有人的心中,他就是美室勢力的繼承人,無論怎么處置那些為非作歹的蠢貨,都會牽連到他。要是她一下子剝奪了毗曇的權力,他會怎么想,毗曇本來就沒有安全感,要是讓他感覺自己拋棄了他,又該如何?要是繼續放任不管,那些人定會起兵造反,好不容易安穩的徐羅伐又將面臨一場浩劫。
“德曼,你怎么了,再想什么呢,”毗曇輕輕地握住她不停敲打的右手食指,擔憂的問道。
“沒什么,毗曇,”德曼不動聲色的抽出食指,起身想要回床上休息。
“德曼,德曼,”毗曇有些不安的抱著她,他強烈的感受到了德曼的不安,而他就是不安的源頭。
德曼愣了一會兒,轉身安慰毗曇敏感的內心,他是多么害怕被拋棄啊!抱了好一陣,毗曇才松開自己的雙手,溫柔的抱起德曼將她送到了床上,小心的拍打著她的胸脯,訴說著小時候的趣聞。
不一會兒,德曼陷入了沉睡,看到她略微不安的神情,毗曇在她的額前落下一吻,心里默念:德曼,請不要擔心,我定會處理好此事的。
來到議事廳,閼川與石品早已等候了,毗曇拿起許久不曾用過的佩劍,冷冷地問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在四處散播留言。”
“是劉德公,那些留言是從他的家奴口中傳出去的,”石品冷笑道,想要和他們斗,那個蠢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原來是他啊,”毗曇抽出發亮的利劍,舔舐著上面殘留的血跡。
“毗曇,不得放肆張揚,要是大開殺戒的話,定會讓你的勢力產生警覺,”閼川郎立即阻止毗曇,他知道毗曇冒失又狠辣的性子,要是事情鬧大了,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你以為我怕他們,”那些跟隨自己的人與勢力毗曇可不在乎,否則也不會讓他們二人處理司量部的事務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陛下的身子更重要,他們隨時都可以清理干凈,何必大張旗鼓。”
“閼川郎說的對,毗曇,”石品郎也隨聲附和。
聽到他們二人如此勸說,毗曇不得不壓制自己的怒意與殺氣,但是在隨后的會議上,他當著眾人的面殺了那些家奴。飛揚的血跡賤在在座的每一個人身上,他們惶恐地看著面前的閻羅,不停地瑟瑟發抖,膽小的都尿了褲子。
毗曇冷笑著看著眾人面如菜色的臉頰:“如果我的耳邊再傳來這樣的言語,我一定將你們都殺了,剁碎了喂狗,聽明白了嗎?”
眾人嚇得不敢言語,只顧著低著頭顱。毗曇收回利劍,轉身離開了司量部議事廳。閼川與石品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后,也轉身離開了此地。經過這件事件以后,關于這個孩子生父的留言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大貴族被嚇破了膽,夾著尾巴不敢出聲。
閼川與石品也將大部分事務轉交給了毗曇,他們的公務也很繁多,再加上也要避嫌,以免讓乙祭上大等覺得他們和在一起架空王室。德曼的身體也好了很多,毗曇也有精力處理司量部的事務了。
一切都處理的很完美。
春秋搖著羽扇聽著竹方夸張的陳述著毗曇的勇猛,這些大貴族果然是群蠢貨,根本抬不上臺面,就這么被嚇破了膽。不過懷疑的種子一旦被播種,定會引起他們雙方的警覺,他該如何布置這盤棋局呢?真讓人傷腦筋,但是他有足夠的籌碼,讓那些人身敗名裂,到最后,娘親的身邊只有自己,也只有他有資格站在娘親的身邊。
這時,一個鬼魅的身影來到了春秋身邊,看到他的臉頰,春秋笑了,他終究還是來了,這場游戲更好玩了!
五個月過去了,德曼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那個孩子特別調皮,經常踢她,害她在朝堂上險些出了大丑。她不得不小心地扶著肚子,不停地嘟囔,讓孩子安分守己,她正召見百濟的使臣呢!
在庾信郎鍥而不舍的進攻下,百濟丟了一半的土地,早已是風雨飄零,奈何大海對面的推古天皇也垂涎百濟優良的港口。百濟兩面夾擊,苦不堪言,不得不與新羅講和,尋求緩沖的機會。
德曼假意沉思,希望爭取更多的利益,最后百濟使臣不得不多加了兩座城池,才讓德曼松了口。神國在百濟的戰線拉得太長,后方補給也逐漸吃力,需要穩定下來駐兵開荒,安置流民,也就同意了。前方駐守的士兵開始輪換,回到后方補養,庾信郎也在數月后返回了徐羅伐。
剛一回城,就看到德曼扶著大肚子在城樓上眺望著自己的身影,庾信郎心里一陣發酸,立即騎馬進入內城,甚至沒有換下沾滿灰塵與血跡的盔甲。
“庾信郎,你回來了,”德曼滿懷深情地凝望著這個成熟的帝國神將,他為自己征戰四方,討伐百濟,都黑了一圈了。
“陛下,城樓風大,您還是回宮吧,”庾信郎隱約知道德曼這一胎懷的并不安穩,畢竟流過兩個孩子了。
“我的身體我知道,你們都這么婆婆媽媽的,”德曼有些不滿這些男人的神經質,不就是八個多月嗎,干嘛那么緊張。就是走了那么一點兒階梯,毗曇的臉都嚇白了。
下城門的時候,毗曇與閼川強硬地駕著德曼的胳膊,一點點地攙扶她走下階梯,就連石品郎也抓著她的華服不松手。剛一下階梯,她就被扶上了軟轎,就連慶功宴也沒讓去。這倒不是毗曇他們吃醋,而是德曼的身子已經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穩婆曾告訴他,德曼這一胎懷的兇險,胎兒的體位一直不對,這都八個多月了,依舊是腳朝下。
毗曇緊張的不得了,徹夜都呆在勤政殿,寸步不敢離開,閼川與石品遍訪名醫,找遍了神國的婦科能手與產婆,他們三個早就住在了勤政殿,就怕有個意外讓他們后悔莫及。
匆匆地沐浴完,侍女們以最快的速度擦干凈身子,為她穿上了寬松的睡袍。毗曇他們見侍女們離開了,立即走進了內殿,卻見德曼捂著肚子發笑。看到他們來了,德曼笑了:“這個孩子又踢我,踢得我好疼。”
“真的,他踢哪了,我瞧瞧,”毗曇立即將手放到了德曼的肚皮上。
“左面,他剛剛踢了那兒!”
“好家伙,又開始踢了,”閼川與石品也好奇地蹲在地上,撫摸著德曼左邊的肚皮。
“真調皮,”閼川郎笑罵道。
“確實夠調皮的,等他出來的,一定打他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