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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孩子樂趣多,夏天的樂趣更多。幾個孩子因為考試考完了,上學的事也定下了,整個暑假玩得尤其痛快。
麥收過后,姐猴成了馮玉姜家飯桌上的常見菜。山子他們逮的多了,馮玉姜便也把姐猴拿到飯鋪里賣給客人。
姐猴是什么?姐猴呀,就是知了的幼蟲唄,也叫知了猴,還有的地方叫爬叉、金蟬,正經應該是叫蟬蛹的。這東西,好吃,油炸了特別香。它純天然,高蛋白,營養好,還能治嗓子,要是嗓子發炎啥的,吃這個很管用。
早些年,一到農歷五月末,姐猴就開始出來了,蟬聲如雨便成了夏季獨有的風情。姐猴出旺的時候,一到天傍黑,樹林子里到處都能抓到。
鄉下孩子那時候舍不得使手電筒,借著月光用手摸,隱隱約約看到樹上趴著個疙瘩,或者還在動呢,差不多就是姐猴。有時候也會摸到“瞎了碰”,就是金龜子。天剛黑逮到的都是姐猴,到了夜深,姐猴蛻殼,金蟬脫殼,就變成了白嫩嫩的知了,也能吃,還特別的嫩,油鍋一炸,撒上鹽,脆嫩脆嫩的。
姐猴蛻殼變成知了,用不了多大會子,就慢慢變黑了,翅膀也不再軟塌塌的,變硬了,這時候它就能飛了,不好捉,并且也沒誰去捉,變黑的知了就是一個硬殼,不好吃了。也有孩子捉一個兩個拿著玩,聽它“知了知了”的叫它自己的名字。
山子領著剛子,一個晚上總能捉兩三百個姐猴。有時候回來的晚,還能捉百十個嫩知了。
旁的地方吃這東西,有不少花樣,什么香辣金蟬、小炒金蟬、爆煎金蟬、酥香金蟬,還有的給它配上旁的菜,不如鋪上現炸的蝦片,取個名字,叫雪山飛猴。漸漸還有人創新出了燒烤金蟬,拿竹簽串起來烤熟,撒上椒鹽孜然,吃個新鮮好玩。
當地人吃姐猴,一般沒這么多花樣,就是油炸,油也不用太多,半煎半炸,要炸到發出香味,快出鍋時放些子細鹽,一口咬下去咸香酥脆,別提有多香了。姐猴的香味還很特別,跟旁的東西都不同,誰家炸姐猴吃,老遠一聞就知道。
有的地方是不吃姐猴的,甚至還會驚訝,這地方怎么吃蟲子?怪嚇人的。就像南方人吃老鼠干,吃蛇,北方人吃大醬,吃酸菜,當地人吃姐猴,這有什么奇怪的?
山子跟剛子逮姐猴,圖的個好玩,山子自己并不算歡吃,最歡吃姐猴的是二丫,哥倆逮的姐猴,有一半進了二丫的肚子,小五也歡吃,就是人小吃得挑剔,光喜歡吃姐猴背上那個肉疙瘩,頭不要,腿不要,肚子不愛吃塞進旁人嘴里。下剩的馮玉姜也會拿去給飯鋪的客人吃,有時吃的客人多,馮玉姜還會叫山子順便收購一些。小孩子暑假閑著沒事干,有人收購的話,逮一晚上姐猴蠻能賣幾個零花錢,足夠白天買冰棒吃的了。
二丫喜歡吃,自己卻不怎么愿意去逮,主要是她怕蛇,這丫頭,小辣椒一個,卻畢竟是個女孩,怕蛇是必然的。白天在田間地頭看見了蛇,倒還不怎么怕,要是大晚上的突然看到一條蛇,哪個能不嫌怕?
男孩跟女孩,到底還是不一樣,男孩皮實,膽子也大,剛子甚至捉過小蛇羔子玩,把馮玉姜嚇得不輕,呵斥他趕緊扔掉。馮玉姜可以任由山子、剛子晚上跑出去逮姐猴,二丫她就不太放心。
山子就不同了,男孩子嘛,帶著兩個弟弟,晚上逮姐猴,白天動不動就往河里跑,整天泡在清泉河里,剛滿五歲的小五都學會鳧水了,當然,狗刨式,也得有山子緊跟著。
考了試,兩個大的明顯就輕松,山子看顧兩個弟弟玩得痛快,二丫在飯鋪里安心幫了老些天忙,有她這個得力小老板里里外外地操忙,馮玉姜這個暑假悠閑自在起來。
孩子愛下水,飯桌上的田螺就多了。
孫老太的孫子,孫老三家的那個軍軍,今年也高考了,到底是從小在城里上學,爸媽文化也高,軍軍比山子還高了9分,聽說打算上軍校。
軍軍回來過暑假,到馮玉姜家來玩,他最喜歡吃炒田螺了。
當然,軍軍也喜歡摸田螺,這一條男孩子都差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聽老媽說八幾年姐猴才賣一兩分錢一個,還不一定有人收。橙子小時候逮姐猴,能賣到五分錢,一晚上能逮到百十個,當然,舍不得賣,好吃啊!但是好貴,從孩子手里收就要五角錢一個,飯店里更是一塊錢一個,一盤好幾十塊。今年姐猴季節出去過,晚上跑去鄉間,一看,赫,樹林子里到處都是燈光,逮姐猴的人比姐猴還多!苦苦搜索一晚上,兩個大人一共逮到9個。這些年都知道姐猴好吃,純天然綠色食品,高蛋白有營養,藥用價值高,吧啦吧啦吧啦,結果就是姐猴都快絕跡啦!現在聽說有人工養殖的,人工“種”在楊樹林里,沒去見識過!
☆、第45章 山水牛
孫家老爺子這兩年腰腿有點不好,馮玉姜抽空就會去看看的,正好遇上軍軍回老家來過暑假,她就隨口邀了一句:
“軍軍,去姑家玩幾天?”
結果軍軍很積極地就跑來了,為此還費了不少口舌跟孫老太軟磨硬纏。
“你姑家小孩本來就多,你再跑去,就更鬧騰了。”
馮玉姜便幫著軍軍說話:
“媽,小孩多了才熱鬧,他好不容易熬個暑假,就叫他去玩幾天吧!過了暑假,山子跟軍軍上大學都走了,往后再想一塊玩就不容易了。”
她兩個在這兒絮叨,軍軍那邊已經開始收拾行裝了,沒人注意軍軍的嘴角偷偷撇了撇——說誰是小孩?
在當媽的、當奶奶的心里,小孩永遠都是小孩,長的再高再大也是小孩,然而算一算,山子已經是夠20歲的大小伙子一個,軍軍也已經19歲了。農村里,旁人家孩子這么大,不上學的話媳婦都娶回來了。
當然,好不容易熬過高中考上大學,這個暑假他們就是玩成泥孩子,也沒人舍得嗔怪。
比如到泥塘里去摸田螺。田螺這東西也怪,清凌凌的河水里不多見,小水塘子里卻怪多的。兩個大小伙子,還加上剛子、小五這兩條小尾巴,大背心大褲衩,下到塘子里摸田螺,渾身弄得泥一塊水一塊的,反倒痛快了。
田螺可以直接放清水煮了,拿針挑出螺肉,放韭菜、辣椒炒。田螺本來會有一股子泥腥味,用韭菜炒,味道特別搭,能去掉泥腥味,還能讓螺肉更鮮美。
田螺還可以帶殼炒。軍軍愛吃田螺,這鄉下的吃法他以前還真沒吃過。
摸回來的田螺,要放在清水里養上幾天,每天還要換幾次水,讓它好好的吐干凈泥,拿硬的刷子刷洗干凈,用剪刀剪掉尾巴(螺蒂),這個有點費勁,山子跟軍軍被分配干這活兒,干脆就上了鉗子,直接鉗掉了。
熱鍋放上油,蔥段、姜片、紅辣椒、花椒粒爆香,放進去清洗干凈的田螺翻炒一會子,再加料酒、鹽、紫蘇葉子繼續翻炒,炒熟出鍋。紫蘇葉子一定不要忘,最能去掉泥腥。南方人吃這道菜,不敢炒時間長,怕不嫩生了,馮玉姜總是覺著田螺這東西長在水塘子里,水塘子總有螞蝗啊啥的,怕不放心,炒一會還要加點水,燒煮一會子才放心。
吃田螺也算是個技術活兒,看上去半點也不文雅。會吃的人,兩個指頭捏住田螺,把田螺放入嘴唇里“嘖”地一吸,螺殼里的湯汁跟著螺肉一塊吸進嘴里,那鮮美,那甘香,怎么也吃不夠。
山子吃田螺,技術是過硬的,總能夠順利吸進嘴里。軍軍就不行了,兩個手指捏著田螺,嘴唇對著田螺“嘖嘖嘖”地吸了半天,有時候還是吸不出來,偏偏他還就喜歡上了,當成是一件好玩又有挑戰的事情,非要吸著吃不行。
二丫看不下去了,起身去拿了幾根牙簽來,丟在軍軍跟前。
“九表哥,你這哪里是吃田螺,你這明明是跟它親嘴親上癮了,根本吃不著。你還是用牙簽挑吧!”
山子一口水笑得噴了出來,看著軍軍咕咕咕笑個不停,軍軍捏著田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臉上就發了燒。
那時候小青年單純啊,聽見親嘴兩個字就羞臉了。軍軍瞪著二丫,想不出能怎么對付她。
死丫頭,怎么什么話都敢往外說!
“死丫頭,怎么說話的!”馮玉姜忍著笑呵斥二丫,“哪有你這樣不知道丟人的小孩。”
好在家門不遠就是清泉河,晚上河里就成了天然的浴場,那年月農家也沒個太陽能熱水器啥的,下河洗澡成了晚間的保留項目。山子下河洗澡,就會順手把換下來的衣服洗干凈了,也不用肥皂,也不用洗衣粉,夏天衣服穿了一天,無非就是泥土和汗味,稍稍一揉搓就干凈了。當然,有時候也會弄上青草汁液,那個反正怎么也洗不掉,干脆就不管它。
叫馮玉姜異奇的是,軍軍也同樣自己洗衣服,洗得還挺干凈,晾曬的時候也要理得平平整整,真是個不錯的孩子。她還以為,這城里長大的獨生子,必定是個嬌慣的呢!
不過想想他爸媽都是部隊上的,習慣了內務自理,也就不奇怪了。
河里有男人洗澡的地方,也有女人洗澡的地方。農家舍不得專門燒洗澡水,河水干干凈凈的,白天大太陽曬了一天,溫熱的十分舒服。男人聚集在一處河道洗澡,河水拐過一個彎,是女人的地盤。一到晚上那老些子女人在這兒洗澡,老的少的都有,一邊洗還一邊說話拉呱,嘻嘻哈哈,聲音能傳出去老遠,反正約定俗成的規矩,女人在這一塊,任何男人都是沒膽子走近的,經過這里也要遠遠的繞道。
其實女人的地盤里,男人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小五就跟著馮玉姜去洗澡。馮玉姜下河洗澡的次數不多,平常自己在家燒盆水就洗了,但是二丫喜歡下河,她會游泳,游得還挺好,扎猛子扎得比一般男孩子還厲害,一個猛子扎出老遠,嚇得馮玉姜低聲喝斥,趕緊叫她回到水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