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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撂袢兒,就可憐了她的小五!
更可氣的是,鐘母她還一兜子理,一兜子委屈,一兜子勞苦功高!
馮玉姜叫三個孩子先去洗臉洗手,滿身的泥土呢,收拾好了準備吃飯。她瞅了東堂屋一眼,隱約聽得到鐘母在那兒哭訴。
不用猜,無非就是編排她怎么怎么頂撞老人,冤枉老人,沒有良心渣子……馮玉姜心里唾棄了一聲,好得很,我馮玉姜離了你鐘家,我不愁活不下去,離了你家我活得更好,有本事你叫你兒子來打我,叫他攆我走啊!
鐘繼鵬從鐘母屋里出來,臉色灰敗,一腦門子的煩躁。不用想也知道,就他那個媽,哪是好說通的。
鐘繼鵬一回來,便看到娘仨已經收拾好,圍著一張小飯桌在吃飯了,人家壓根兒沒等他。
馮玉姜抱了小五回來,也沒再下地去干活,大的挨累小的摔,她心疼幾個孩子,便特意在街上買了一斤豬肝,配著青椒子炒了,又煮了一碟子鹽水青毛豆,還炒了一碟子嫩嫩的秋番瓜。
娘幾個圍著桌子吃飯,鐘繼鵬進了屋,人家頭都沒抬。
鐘繼鵬滿心煩躁,在桌子邊上坐下來,拿了個空碗往二丫面前重重一放,口氣很沖地說:“給我盛碗湯。”
馮玉姜把碗一擱,說:“你有氣,你別沖咱娘幾個撒,三個小孩累了一天,沒白吃你掙的。”
鐘繼鵬抓起碗來就想往下摔,瞥到二丫和山子正冷眼看著他,便又悻悻地把碗放下,耐住性子說:
“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可我媽那人她就那樣兒,嘴里不承認,她心里也懊悔,我剛才也重重說了她幾句。她其實心疼得要命,就是白天挨了你的呲吧,覺得傷了臉子,有點過不去。她怎么說都是個老的,你盡量別跟她當面地鬧起來。”
“她作為老的,要是像個長輩的樣,我能呲吧她么?你娘倆都是要臉的,可臉不是跟別人硬要來的,總得講理吧?”
馮玉姜一邊說,一邊看著小五發愁。這幾天放秋假,可以叫二丫先看顧小五,等三個大的都上了學,她還要操忙著種麥子,還打算繼續賣油煎包,小五誰來看?想起白天鐘母說的那些話,再把小五交給鐘母帶,怎么想怎么別扭。
“小五往后怎么辦?”
鐘繼鵬明顯猶豫了一下,說:“他奶說,她這年紀大了怕也看不好孩子,問我能不能叫二丫……”
馮玉姜一聽就來了氣,干脆放下碗,不吃了。
“叫二丫怎么著?叫二丫輟學看孩子對不對?我早看出來了,他奶早就打的這個算盤。二丫上學,家里的活兒也沒少干,學費我掙錢給交,她上個學到底磨誰的眼珠子了?”
鐘繼鵬悶著頭不吱聲。二丫掃了一眼鐘繼鵬,恨恨地說:
“行,我不上學,我回家來看小弟,不然小五早晚讓我奶給害死!”
“閉嘴!”馮玉姜呵斥了二丫一聲,說:“你給我好好念書,媽把你送進學校容易嗎?你別給我聽那些胡叨叨。心眼子都長到胳肢窩去了,她怎么不說叫山子、剛子輟學?女孩她就看不上眼,沒有女孩光有男孩,那還能成世界嗎?”
“你看你,這不就是這么一說嗎,我又沒答應。”鐘繼鵬說,“我這就去跟她說,叫她好好把小五看顧好。經過了這一回子事,她肯定不會再大撂袢兒了,我一定囑咐她仔細看好小五。”
鐘繼鵬說著伸手摸了摸小五的頭,說:“唉,小兒乖乖,受屈了,這額腦門上,怕是要留個大疤了。”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女孩光有男孩,還能成世界嗎?這句話橙子的姥姥很喜歡說。
對不住各位啦,這一章是之前寫好了的,本打算今天早上仔細審審稿,跟著上一章一起發,結果一大早幾個同學到家里來玩,沒能顧上審稿更新,請多多見諒啊!
☆、第32章 鹽豆子
小五摔傷的事情,讓馮玉姜好一陣子不愿理睬鐘繼鵬。至于鐘母,鐘母那陣子臉上總是冷冰冰的。鐘母占慣了上風頭,大約是頭一回在馮玉姜面前折了面子,偏又沒得到兒子的武力支持,偏又沒有由頭再去馮玉姜那兒扳回來,索性冷著一張老臉給大人小孩看。
你說這東屋西屋的住著,碰頭磕臉,馮玉姜本來也不是跟人記仇的性子,沒成想鐘母自己先冷戰上了。馮玉姜索性該干嘛干嘛,只當沒看見她那張叫人不舒坦的臉。
離婚,馮玉姜明白也就是說說氣話,沒法當真,沒指望真的能離。不論從哪方面來講,她跟鐘繼鵬現在肯定是離不開婚的,在當時的農村,像她一個拖兒帶女的女人提出離婚,哪是那么容易的!且不說會給孩子帶來什么影響,甚至叫旁人看不起幾個孩子,只要是鐘繼鵬不同意,她就難離成。但鐘繼鵬卻不能一點不受到這些話的影響,起碼,他現在知道馮玉姜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
馮玉姜留下二丫在家看顧了幾天小五,自己趁著秋忙假,帶著山子把花生趕緊收完,又緊趕手地割了豆子,三個大孩子秋忙假結束也就開學了。
馮玉姜只好再把小五交給鐘母,
花生茬一般是種的小麥。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最當時,這是當地老莊戶的一句農諺。馮玉姜一個人緊趕慢趕,總算趕在秋分跟寒露節氣之間把麥子種下了地。
種麥子,可不是一個人能干的活兒,要有人或者牲口拉耩子,要有人撒種,人力拉耩子最少需要兩個人,用牲口,又得有人在前頭牽牲口。也就是說,種麥至少需要三個人才行。
馮玉姜是借了旁人家的毛驢子把麥子種上的。人家也是看她實在不容易,不光借了毛驢子,還跟了個勞力來幫手,再有多虧侄子鐘傳軍實在看不過去,頂著他媽那白眼來給她幫了兩天工,總算三畝半麥子種完了。
余下一畝茬地,馮玉姜種了大豌豆。理由還是一樣,大豌豆省事兒,也好賣,還可以做個豌豆饅頭、豌豆湯什么的,給孩子們打打饞猴兒。
等到地里稀稀拉拉看得見麥苗的時候,馮玉姜總算把地瓜起完了。地瓜秧一堆一堆的留在地里,要等曬干了才會往家里拉,那時候早已經是滿地白霜了。地瓜秧子上,偶爾會有那種不留意余下來的小地瓜,那時就凍得軟不拉幾,地瓜皮成了深紫紅色,用手一捏,便往外淌水。
這種凍過的小地瓜,吃起來別有風味,有點像凍過的秋梨子,特別甜,但沒有鮮地瓜那么脆。
地瓜秧弄回家,還可以把上面的地瓜葉子打下來碾碎,是喂豬的主要飼料,街上能賣到六七毛錢一麻袋呢!馮玉姜家沒喂豬,她一個人也沒有那么多功夫打地瓜葉子,只能眼看著拋撒了。
那時候農村里,地瓜是秋冬填飽肚子的主食。莊戶人收藏鮮地瓜,便是在地上挖個窖子,把地瓜密實地擱進去,窖子上邊搭上粗木棒,苫上一層秸稈,秸稈上頭再苫上一層厚厚的麥草,最上層培上土。這樣層層保護,借著地溫,能窖上一個冬天不凍不爛,直到開春收得好還是能吃的。
當然,地瓜窖子要留個門,平時用麥草堵上,培上土。家里吃地瓜,都是隔一段時間進去扒一次,因為那門留得很小,大人很難鉆進去,這往往都是剛子專屬的活兒。
地瓜秧堆成幾米方圓的一堆,用草叉把地瓜秧挑起來,偶爾還會見到躲在地下取暖的刺猬,馮玉姜遇到的最大的刺猬,被放羊的老頭拿走稱過了,足足有七斤三兩沉。
莊戶人,尤其是日子拮據的人家,沒有喜事沒有貴客的話,幾個月也見不到一點肉,馮玉姜知道,那大刺猬,肯定是叫放豬的老頭拿回去扒皮煮著吃了。
幾只老鷹在天空盤旋,偶爾綿長地叫兩聲。深秋的田野,一片空曠寂寥,顯得十分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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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過后,剛要閑下來,生產隊便通知上河工了。
現在已經很少聽到“上河工”這個詞了。直到九十年代初,有些地方的鄉村還是有“上河工”這一說。
上河工,老百姓也習慣地叫“扒大河”。從五六十年代開始,農村開始大力興修水利,那時候靠的就是人力。但凡有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鄰近地區的農民,大都要出人出工。紅旗招展,肩扛手挑,千萬民工挖大河,解放以后很多的水利工程,就是這樣一鐵锨一鐵锨挖出來的。
到九十年代初,這種征集農民出義務工興修水利的做法就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業的施工隊,和各種大型的機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