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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太說:“你呀,你有五個孩子,這年頭,人沒有軟弱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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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姜帶著小五“躲尿窩”,在孫家住了一宿。回來時,家里正操忙著拉電。
馮玉姜聽二丫嘰嘰喳喳跟她說著,說鎮上的人家里已經亮上電燈了,沒有煙,特別亮,就那一個小小的燈泡,整個屋里都亮堂堂的,可好了。
二丫似乎對拉電這事十分興奮。
“這么快就理上電了?看把你歡喜的,咱村里恐怕還得等幾天呢吧!”
“反正快了,比那煤油燈熏的一鼻子灰好太多了。”
當然好啊,馮玉姜心里說,通了電,八十年代就算真正在這塊地方開始了。
晚上鐘繼鵬回來,也跟她說起這個事。
“你說,咱家拉不拉電?”
“當然拉,怎么不拉?”
鐘繼鵬說:“拉電還是不拉電,各人家自愿的,上頭鼓勵叫拉電,咱這地方貧困,上頭給貼補電線啥的。不過村里好些子人家都不拉電,聽說電費怪貴的,沒有點煤油劃算。”
馮玉姜說:“這不是劃不劃算的事,我不管旁人家怎么弄,反正這電,咱家一定要拉。”
有了電,就像二丫說的那樣,最起碼不用熏煤油燈的黑煙了。再說,有了電,能干不少事兒呢!馮玉姜她當然知道,通電,并不像一些子老莊戶想的那樣,僅僅用來點個電燈。
“也不知道一個月到底要多少電費……”鐘繼鵬自己嘀咕。
馮玉姜說:“粗了不算細了算,你整天還抽著洋煙呢,你真要會過日子,你把你那個洋煙掐了。”
鐘繼鵬就笑,說:“管我抽煙什么事?拉電就拉電,什么了不起的。”
生小五給罰了兩百塊錢的事,著實讓鐘繼鵬低落了一陣子,家里沒有一個錢,光滑的,這讓鐘繼鵬很不踏實。
馮玉姜卻看得很開,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心里尋思,有了電,能不能弄點什么可以長期干的營生?比如,開個電動機磨面房什么的,不知行不行。馮玉姜對那些子機器是不在行的,但她當然清楚,通了電,有好多事都可以干了。
很快,電線桿子埋到了馮玉姜家門口。一群工人,在那兒吆吆喝喝地理電線,引得大人小孩好多的圍著看稀奇。
不久,電線拉進了馮玉姜家里。
拉電的工人在她家忙碌了好一陣子,在各個屋里的梁頭上掛上了一個燈泡,從梁頭扯下一根細細的繩子來。
“怎么還不亮?”
剛子忙得去拉那根繩子,啪嗒一聲,剛子嚇了一跳,望望頭頂,燈泡沒亮啊?
拉電的人直笑:“正在理電線,上頭還沒送電呢,等晚上給你送電,就能亮了。”
晚上,外頭忽然就傳來一陣子小孩的歡叫聲,來電了!剛子幾步跑進屋去,拽住那根繩子一拉,屋子里一下就大亮了,照的跟白天一樣。
“真亮,這下子能看清書上的小字了。”二丫瞅著燈泡說。
作者有話要說:聽老媽講,村里剛剛通電那會子,誰家裝了點燈,是一件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寫著寫著,就有點“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了。
☆、第30章 老不尊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農村的中小學生不光放寒暑假,還會放麥假和秋忙假,麥假一般也就七八天,秋忙假多一些,能放十多天。
這樣安排,一方面,有點讓學生去參加社會生活實踐的意思,另一方面,是讓學生幫助父母農忙。
要知道,農村但凡稍大一點的孩子,沒有吃閑飯的,像山子、二丫這樣,都頂上大人使喚了,即使六七歲的孩子,也會在農忙時幫著家里看場曬莊稼,或者看顧更小的孩子。
秋忙假是有任務的,這個任務就是勤工儉學,說穿了就是要給學校交花生,有的地方學校里不光交花生,還要交地瓜干的。交花生的斤數各年級有所不同,低年級少一些,高年級要多一些。
今年秋收,剛子要交的花生是五斤,二丫、山子更多。山子跟二丫都跟著馮玉姜在收花生,剛子到底還小,正經干農活還不行,馮玉姜便給了剛子一個任務:除了打打勤咧,他要自己去耬到這五斤花生。
耬花生,這是那時候農村孩子都干過的事。一手釗子,一手籃子,到那些已經收完了花生的茬地里去復收。釗子是一種刨土的三齒小耙子,方便把泥土散散地劃拉開。茬地里總會余留一些落在泥土里的花生,用釗子耬土翻找,時不時能耬到一個,一天下來,一個勤快的孩子差不多能耬斤把二斤的鮮花生。
娘仨在前頭收花生,剛子就跟在后頭耬花生,剛子人雖小,卻也不住閑,蠻肯干的。
收花生的活兒不像割麥子那么累,這時節天氣已經涼爽起來,不像麥口那么熱,花生也不像麥子那么刺撓,但長時間地彎著腰薅花生,也很不容易。一天到晚,渾身酸痛僵硬,胳膊抬不動,腰也直不起來了。
兩畝半花生,馮玉姜這娘仨也沒愁著干,很快就收回了家里。花生收到家,還要把花生果從秧子上摘下來,再曬干。
為了省功夫,馮玉姜午飯就在地頭支起了小鐵鍋,花生地里很多的落葉,不愁沒草燒,娘仨煮花生,煮嫩棒子,扒地瓜煮,捎帶點煎餅咸菜,就在田邊地頭開了伙。
鮮花生煮熟了好吃的很,然而花生費工夫,產量還低,價格就特別的貴,那時候一般莊戶人是舍不得自己吃的。馮玉姜不這樣想,地里產的東西,自家孩子再舍不得給吃,那也太不值過了。
花生完了,緊接著豆子成熟,棒子也該掰了。
起早貪黑,總算把豆子弄回了家,棒子掰開剝掉皮,攤開晾曬。掰掉棒子之后還要把秸稈一棵一棵砍掉弄回家。
要說最大的難處是什么,就是運輸問題。家里沒個牲口,也沒有平板車,收下來的莊稼往家里運,就只能靠手推車一點一點地螞蟻搬家。
“媽,咱家可得買個毛驢子,不然這活兒干不過來。”二丫這么說。
“你有錢?賣了你換毛驢子。”剛子在一旁耍嘴。
二丫斜著眼,隨手摸了個土坷垃,剛子一看,撒腿跑出老遠,咕咕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