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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嫂苦勸不動,只得罷了,繼續往前走,到了正殿,這里有道士看守迎客,她們在正殿道士的指引下拜了三清,往功德箱里捐了香油錢,燒了三寶香,殿里也有少許別的香客,穿戴俱顯富貴,紀大嫂燒完香,避開了他們,沖正殿道士使了個眼色,與他來到了大殿門邊的一處角落里。
“正元道長,王爺還在觀里吧?”紀大嫂迫不及待地問。
正元道長年約三十許,頜下蓄一綹飄逸胡須,神色有超然之意,出口的話也頗為正直:“噓,女善信,請噤聲,王爺身份尊崇,小道豈敢隨意透露他的所在。”
紀大嫂翻了個白眼,把手里藏著的一個素緞荷包遞了出去:“道長行個方便,我們兩個弱女子,殺雞都殺不動的,萬萬不會對王爺不利?!?
正元道長手掌從傾倒的拂塵下探出,閃電般一動,荷包便不見了,他再開口時,音量降到極低:“兩位善信請隨小道來?!?
紀大嫂興沖沖地拉上蘭宜跟著出了殿,路上時,正元道長帶著點緊張問道:“敢問善信,你們找王爺到底要做什么?小道話說在前面,只能指給你們王爺的靜室,怎么進去面見,小道幫不上忙,王爺一向閉門清修,不見外人的。你們要是鬧出什么亂子,小道也不敢認的?!?
“知道知道,不會連累你。”紀大嫂滿口回道,“不早同你說過了嗎?我們就是有事想求王爺幫忙,王爺要是不應,我們自然就算了,難道還敢勉強王爺不成?你就放心吧,我們在青州城里也是有名有姓的,就算自己不要命了,也得顧慮家人不是?!?
紀大嫂本來話多,說起來就沒個完,不過在當下倒是有效安撫住了正元道長,他點頭:“要不是知道女善信是陸家的大奶奶,小道也不敢擔這個干系,那這位女善信是——?”
他問的是蘭宜。
紀大嫂隨口道:“是我妹子?!?
她這個稱呼是從陸大哥論起的,正元道長誤解了,以為是她的親妹妹,反正確實是兩個女子,蘭宜還病懨懨的,雖戴了帷帽看不清臉,從她行路時的身姿也知有弱癥,便不多問了。
從正殿旁的側門向后,過一處庭院,過齋堂,再向后,左側是道士們的居所,右則有一道門,向里再走一段,便是靜室的所在了。
此時大多數道士們都在山門內的廣場上排演道場,也有部分在外忙碌采買,這道觀后半部分相當于內部所在的各處空蕩蕩的,正元道長因此順利地把她們帶到了門邊,但接下來,他就不敢舉步了。
“你們要見王爺,自己去吧,可千萬別說出我來。”
紀大嫂點頭就要往里進,蘭宜有點懷疑,拉住了她:“王爺這里無人守衛嗎?”
紀大嫂說過在道觀見沂王容易,但這也太容易了罷。
“王爺自然有隨侍太監,不過沂王爺與別的王爺不同,一向簡樸,出行都是微服,在觀里住著也從來不干涉香客往來,偶有誤闖了來的,王爺只令逐出就是了,并不追究,更不多加怪罪?!?
正元道長細致解釋,正因沂王是如此淡泊的性子,他才敢鉆這個空子,若不然,善信們再有錢,他接了沒命也不敢逾越啊。
想到那日見沂王出城,身邊確實只跟了一個太監,蘭宜點頭不語了。
“小道的殿里還有事,就先走了,兩位女善信還請小心行事,王爺再好說話,那也是王爺,不怒則已,一怒便是雷霆,不是你我這樣的人承受得起的?!?
正元道長最后謹慎地叮囑了一句,終于離開了。
紀大嫂被他再三警告,臨到頭有些遲疑了:“大妹,我們就這么進去?里面到底有沒有護衛啊,要是被當刺客拿下了怎么辦?”
箭已在弦,蘭宜不會退卻,道:“那你就在這里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她要做的事,獨自前去也更方便。
紀大嫂眼中,蘭宜是官夫人,她拿了主意,她猶豫下就聽從了:“——那也好,我在這里替你望著風,要是有別人過來,我先替你攔著?!?
至于蘭宜獨個進去妥不妥當,進去了該怎么做,她都沒有想——她并沒有那么明確的籌劃,不過是蘭宜愿意幫忙搭上沂王的線,她就樂滋滋地來了,只怕蘭宜反悔不干。
蘭宜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下,還是道:“你不用攔,也不用來告訴我,你自己躲開吧,我有辦法脫身?!?
紀大嫂驚訝道:“真的嗎?”又很快找了理由,“對啊,你可是翰林娘子,王爺都給你們家送禮了,不會為這點事責怪你的,生氣了大不了把你逐出來?!?
蘭宜沒反駁,似乎默認。
但她其實根本沒想過要脫身。
她進去,就是要豁出去大大得罪沂王一把。
讓楊文煦見罪于沂王很難,一個家中守孝一個道觀清修,扯不到一塊兒,那么,就她自己來好了。
她在名分上還是楊家長媳,楊文煦的妻子,無論她做什么,楊文煦撇不開干系。
哪怕楊文煦覺得她瘋了呢,也得被她這個瘋子拖下水。
……
蘭宜進去了。
紀大嫂帶著丫頭,往路邊找了棵枝冠繁盛的大樹后躲了躲,眼巴巴地往那道木門的方向望著。
她和蘭宜都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另一棵合抱大樹后,有另外的眼睛始終在窺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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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還用不用我進去了?”
“等等?!蹦新暺坛聊?,觀察后,“前面那個剛才一直和道士說話的婦人,你認不認得?”
“嘻嘻,青州府那么多人,爺要問別人,奴還真不一定知道,偏偏這位奶奶,奴家見過,她是城里陸家的大奶奶,陸家和楊家做了親,楊家老爺心愛上了咱們樓里的梅紅姐姐,只是家里有個厲害老婆,那正房太太幾次三番地來鬧,陸大奶奶有一回碰見了,就站在外面看熱鬧,楊太太瞧見了她,臉上過不去,指著她叱罵起來,奴才曉得她們是親戚——”
“夠了?!蹦新暡荒蜔?,打斷反問,“這是個良家婦人?”
“那當然了,爺看她的打扮也看得出來呀?!?
“良家婦人怎么會買通了道士跑到這里來?燒香拜神,可拜不著里面那位?!?
“這奴家就不知道了?!?
“進去的那個女子呢,你可認得?”
“爺太高看奴家了,她戴著帷帽,奴哪里知曉。不過看做派,倒比陸大奶奶還高一籌似的。陸大奶奶不是什么和軟脾性,和親家長輩都能鬧起來,能叫她做小伏低奉承的,依奴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