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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詩綿的父親伸出右手,熱情的對剛近身的孟西川寒暄到:“你好,江先生,歡迎你的到來。”
孟西川一下子懵住了,他可能忘記了自己該姓‘江’,亦或者對先生這個稱謂感到無所適從,一時間竟忘記了伸手回禮。
一旁的秦詩綿用手扯了一下發(fā)愣的孟西川,孟西川這才緩過神來,臉上的茫然順利過渡到熱情洋溢的笑臉。
“叔叔,阿姨,你們好。”
孟西川這一句隨意的回禮,使在場的人感覺瞬間被石化了一般。
秦詩綿的父親臉上雖然保持著笑臉,但隱隱約約露出慍色。這江明德也已經四十多歲了,怎么叫我們叔叔和阿姨,簡直荒唐。
秦詩綿趕緊以不易察覺的方式貼近孟西川的耳邊小聲呢喃到:“言多必失。”
孟西川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方式欠妥,不過再說別的也補救不了說出嘴的話,而且正如秦詩綿所提醒的,可能越描越黑,索性繼續(xù)掛著笑臉。
還好,秦詩綿的母親率先打破了尷尬。
“江先生,不必緊張,都快成一家人了。”
孟西川微微點頭,代替口頭回答。
“今天喊你們兩個過來,主要是看下綿綿的姥爺,你應該知道,她姥爺也沒有多久的日子了,今天就是讓你們來當著他的面把你們的婚事說清楚的。”
孟西川繼續(xù)點點頭,而一旁的秦詩綿已經開始泣不成聲了。
秦母打開了門,招呼他倆進去,病床上已經是副干癟無形的身體。姥爺的頭上配有呼吸器,五官只剩眼睛還能看得到,眼睛閉合著,卻無頻次的跳動。
孟西川忽然覺得人的一生,最艱難的一段路可能就是在死到臨頭,即使不能再支配著所有軀體,但是在死亡那一刻,所有器官依然會選擇掙扎。
姥爺眼瞼的跳動,其實就是生命的一種反抗。
當孟西川一行人走進病房的時候,護士也跟了進來。她幫姥爺身下的墊子重新鋪好,然后將輸液瓶進行了更換。
秦詩綿看著護士忙緊忙出,自己感到格外愧疚,她覺得自己為姥爺做的太少了,尤其在姥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一點也幫不上忙。
不知是為自己的行為臉紅,或者還是需要一個人的慰藉,秦詩綿伸手攬住了孟西川的胳膊,同時勾著頭,抵住了孟西川的后背。
這種類似于戀人承歡似的的舉動,頓時讓孟西川覺得心潮澎湃,他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小鳥依人弄得渾身發(fā)燙,所以他選擇不帶牽強的方式,用手順勢攬住了秦詩綿的腰。
果然不盈一握。
秦詩綿沒有反抗,依然勾著頭任憑長發(fā)垂落。孟西川明白,雖然沒有聽到秦詩綿發(fā)出的任何舉動,但她此時的內心獨白,一定是悲,而不是喜。
畢竟一脈相承,秦詩綿的母親知道秦詩綿的心里不好受,她連忙用眼神示意了孟西川一眼,孟西川心領神會,立馬騰出一只手在秦詩綿的背上輕輕拍撫。
“詩綿,會好起來的,你別太傷心了……”
“叮叮叮叮……”突然,急促的電話響起,孟西川嚇得一哆嗦,差一點把懷中的秦詩綿推開。
秦詩綿也被這通電話弄亂了思緒,她撐開了西川的臂膀,面容上恢復了平靜,可眼睛紅通通的卻瞞不過任何人。
是孟西川的手機在響。
“叮叮叮叮……”電話鈴聲絲毫沒有掛斷的意思,孟西川趕緊掏出手機,原來是任璐打來的。
怎么偏偏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了。
秦詩綿的爸媽都盯著孟西川,孟西川意識到在病房里面接電話是多么的不禮貌。
他打算退出病房再接這個電話。
“呃……啊……”
一聲如同樹葉落地的沙沙聲音從孟西川的頭頂傳來,而后是四周傳來驚呼聲響。
孟西川尋聲看去,一幅恐怖的畫面如同電腦卡幀一樣定格在此。
只見秦詩綿姥爺的頭顱像擺脫了骨架的束縛一樣,朝著孟西川的方向折了過來,而身體部分還是直挺挺的躺著。
脖子上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青紫色的筋絡順著脖頸向面部突進,最后都集中蔓延在呼吸罩里,可呼吸罩里什么都沒有,只存在一個黑色的空洞,呼吸罩上表面上本來泛著的亮光都像被這個空洞吸附掉了一樣。
就像黑洞一樣,吞噬一切。
但是卻沒有吞噬掉發(fā)出的聲音——“呃……啊……”
一聲聲有力的嘶吼,像是用盡了全力似的,面部上本來松弛的皮膚都變得緊繃,兩只眼睛像是在嶙峋溝壑中出現(xiàn)的兩處泉眼,隨著裂痕的加深,泉眼仿佛隨時都要洶涌噴薄而出。
孟西川擔心他的眼睛會彈射過來,又害怕會被他口中的黑洞吸過去,他趕緊往旁邊站了站。
可那雙突兀的眼球依然不依不饒的跟隨孟西川躲閃的位置,孟西川只好緊閉著雙眼,不敢再直視這樣的畫面。
“姥爺,姥爺!”秦詩綿撲向姥爺并握著他的手,“爸媽,快喊醫(yī)生過來啊!”
秦詩綿的爸媽一時還不能接受一個已經昏迷幾天的人怎么說醒就醒過來了,傻傻的站在一旁。突然被秦詩綿一嗓子驚回魂來,雙雙立馬跑出病房去叫醫(yī)生。
還好,姥爺驚悚的面容被秦詩綿給擋住了。
孟西川松了口氣,這時才發(fā)現(xiàn)手機還在等待接聽,而握著手機的手心里已經潤。
孟西川掛斷了電話,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平復。
他走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墻上,醫(yī)生和護士陸陸續(xù)續(xù)的從身邊經過,他心里有種不詳的預感。
孟西川想跟著進去,可是又不敢再次看到姥爺的樣子,只好佇立在門外等待他們出來。
過了一會兒,有幾名護士推著一些儀器設備進入了病房,孟西川隔著門上的窺視窗向內望,發(fā)現(xiàn)病床邊密密麻麻的圍著很多人。
孟西川想再次進去,但是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的內心似乎在進行一場博弈,賭注則是姥爺的生和死。
他不敢面對死亡。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孟西川竟然不知道倦意,他時刻注意窺視窗里的動向,直到他聽見一陣哭聲以后,他知道,輸了。
秦詩綿率先走了出來,臉上所有的妝容都被淚水弄花。
“詩綿……”孟西川想安慰她,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此行的目的如果就是一場行騙的話,那么自己也應該是個罪人。
秦詩綿及時避開了孟西川的眼光,嘴里的話已經嗚咽不清,孟西川只聽到秦詩綿輕輕的說著“你回去吧。”
“回去?那你父母那怎么說?”
“不用裝下去了,已經講清楚了。”
孟西川明白,姥爺一走,秦詩綿再也不需要向誰交代。
“那,我回去了。”
現(xiàn)在的局面,孟西川站在這只能礙眼,他這個局外人已經沒有留在這里的必要了。
“你等等!”
秦詩綿叫住了孟西川,孟西川一回頭,一串鑰匙被拋了過來,孟西川眼疾手快接住。
“你不是沒地方住了嗎?如果覺得可以,就委屈你先住我的公寓吧,這段時間我得住這邊。”
“嗯,那你自己多保重。”
孟西川深情的看著秦詩綿,她卻一刻不停留的轉身往回走。
秦詩綿打開病房的門,停頓了片刻才走了進去。孟西川看見她其實正在抹去面頰上的淚水。
有時候,偽裝出的堅強其實也是種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