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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詩綿這邊的事應該算是告一段落了。
因為姥爺的死,秦詩綿應該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住在自己父母家,而孟西川也不能再回到自己的老宅,所以他順理成章的住進了秦詩綿的公寓。
自從在醫院掛斷了任璐的電話,之后就一直沒有再接到任璐的電話或者收到她發的短信。孟西川也試圖讓自己相信,那棟老房子里發生著奇怪的事與任璐沒有任何瓜葛,可是他始終忘不了姥爺那張開黑洞一樣的嘴,耳邊縈繞著撕心裂肺的吼叫。
任璐的電話與姥爺發作的時間完全吻合,孟西川欺騙不了自己。
孟西川想給任璐發條信息,可是終究沒有這么做。
他的內心一直存在些顧慮,這個顧慮猶如地雷的引線,一旦拉動它,結果可能不可想象。
任璐到底是人是鬼?
其實在和任璐合居的一段時間里,孟西川就有這種感覺。任璐走路時總是小心翼翼的,她從來不會讓自己的白色裙擺掃過任何桌角,步子邁的很輕,總是悄無聲息,孟西川從來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回來,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出去,他判斷任璐是否在家的方法,則是那一首空明飄渺的鋼琴曲。
但是孟西川在家的時候,房間里則沒有動靜,只有孟西川外出時,小區的上空才能聽到鋼琴曲的乍現。
孟西川意識到,其實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任璐了。
具體是哪一天,孟西川回憶不上來,記憶最深的地方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任璐冷峻的掌攉還深深的烙印在孟西川的心里。
孟西川體會著那一巴掌的溫度,絕對不像鬼魂那樣的冰冷,而平時的生活中,雖然任璐極少與孟西川有交流,但是也從來沒有類似于突然出現在孟西川面前,讓他猝不及防的場面。
所以,即使任璐真的是鬼,但是也并沒有害我的意思。
算是給自己打了一劑強心針,孟西川打算今天下了班后先去任璐工作的琴行去了解下情況。
孟西川畢業至今,已經跳了三次槽。現在所選擇的行業是推銷保險,這是一種人與人互博信任的活兒,孟西川本來也不善于交際,又是一外地人,業績慘淡算是理所當然,可是最近找他領取保單的人絡繹不絕,尤其在人生意外保險這一份額上的業績,孟西川在公司里遙遙領先,不免讓其他同事眼紅。
孟西川自己也弄不明白,他本意準備再一次跳槽的,沒想到自己在保險推銷這一領域竟然能有所建樹。
最讓他想不明白的,則是那些投保的人,他們見到孟西川,仿佛見到了救世主一般,還沒等孟西川開口,這些人便主動要求簽署保單。
“這個城市的人是多沒安全感!”孟西川這樣想著。
公司里很多同事下了班后還要去潛在客戶家里去推廣業務,可孟西川從來沒把工作的內容延伸到下班以后的時間上,無論在他是否取得現在這樣輝煌的業績。
孟西川依然堅持履行著八點前回家的承諾,多多少少,他還是放心不下任璐。
“小孟!”
孟西川聽見有人喊他,正在收拾文件準備下班的孟西川只好停了下來。
“小孟,正好有事找你。”
原來是經理,孟西川第一次聽見經理親切的叫他“小孟,”放在以前,經理不會用正眼瞧他,對他從來都是呼來喝去——“那個誰!過來把文件發下去。”
現在有了業績,孟西川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他不必在開會的時候再低眉順眼的幫人斟茶,或者遞拿文件。他被同事們尊稱為“孟哥”,即使他的年紀比很多在座的老員工都要小。
而就在一個月以前,孟西川已經準備不再為這樣粗聲粗氣、毫無修養的經理賣命,可現在對方正在親切的叫他“小孟”。
孟西川索性站直身體,等待對方走過來,看看他葫蘆里賣什么藥。
“小孟,你最近表現非常好,總公司的老板都親自過問你了,我們這個分區都跟著你沾光了。”
“哦?”孟西川沒好氣的質疑了經理的動機,“那又怎樣?”
“今天晚上部門打算一起聚餐,不知道你有空嗎?”經理諂笑到,“你別誤會,純粹是聚聚。”
“今晚么?”孟西川遲疑了一下,一來他還打算下班后去任璐的琴行調查一下,二來他很清楚經理的動機,無非也就是找他弄一些客戶的資料,據為己有,提高自己的業績。
經理看出了孟西川的猶豫,連忙補充說道:“孟兄弟不要有什么顧慮,今天我做東,你看你來公司這么久了,我這個做領導的對新來的同事都沒有什么表示,罪過啊罪過。”
‘孟兄弟’這個稱呼讓本來疏遠的兩個人關系又拉近了一層,看來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經理一直在一旁軟磨硬泡,而自己也沒有更好的理由推脫不去,孟西川心想,去琴行的事看來只能推到明天了,于是他頷首答應下來。
“那就說定了,晚上7點到錦泰酒店。”經理滿意的離開。
孟西川看見他走向C類辦公區,這一區域都是新晉的員工,年紀普遍比他小。
C區靠近門口的座位是一個叫曲洛銘的年輕小伙子,瘦瘦高高的,帶著一副厚邊眼睛,白靜的面頰上五官略微分開,顯得比較木訥。他是今年的畢業生,情況和孟西川一樣,也是工科畢業,主科工程計算機的,同樣的沒有選擇去那些工業設計部門,不同的是他只打算一心找個離家近點的工作。
孟西川平時和他交流的少,但是也留意到了他絕對是一個完美主義分子。他每天下班前必做的事情,一定是把白天拿出的的文件資料分門別類的插進他桌上的文件夾中,文件夾上都貼上了密密麻麻的標簽,還有就是他工作的時候會隨身攜帶一個筆記本以及紅黑色兩只中性筆,他會在完成的工作上用黑筆在筆記本上做好注釋,在沒完成的工作上用紅筆劃上叉,并寫下遲緩的原因,最后把筆記本整齊的碼進文件夾中。
縱然工作上能做到如此細致,不過依然提升不了自己的業績,他注定不是孟西川,能碰上那么多沒安全感的人。
這個行業靠的主要還是嘴和運氣。
此時的經理恢復了兇神惡煞的常態,他毫不留情的奪去了正在伏案埋頭記錄白天工作的曲洛銘,臉上交織著不屑與憤怒,周圍的同事知道經理準備訓人了,都自動散開圍成了一個圈,預備看這場熱鬧。
“經……經理……”曲洛銘正在聚精會神的記錄,突然被人奪去手中的筆,他以為又是哪個同事的惡作劇,結果抬頭看到了一臉憤慨的經理。
“曲洛銘!”經理大聲叫著他的名字。
曲洛銘感覺耳朵被震得生疼,頓時知道經理要找他的麻煩,趕緊站直身體,顫顫巍巍的回答到:“到……到……”
“城東的社區保險你這個月賣出去多少?”
“兩……兩單。”曲洛銘小聲的回答。
“兩單,”經理環視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城東有多少個社區,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