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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帝手上的書被這樣抽走,他也倒是不覺得有什么惱意,笑了笑道:“如今朕也便是只能看看書了,這看書的時辰也不得太久,全福這老奴才每日也便是只允朕看半個時辰的書冊,這老東西也不想想朕若是哪天這眼睛一閉,這每日半個時辰的書往后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看了。”
元熙帝那話之中雖是帶了幾分訓斥的意思,可并無真的要責罰的打算,他這口中所說的那“老奴才”“老東西”全福也便是身邊那從太子的時候就一直伺候著的公公,而得了這訓斥的全福正端著兩盞茶水進了門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道:“陛下又是在公主和王爺的面前說老奴的不是,這可是太醫們交代著的,切莫是讓陛下勞累了,老奴這般做也是全然都為了陛下的好啊!”
元熙帝也不答話,倒是看向站在一旁的謝淮隱道:“十三今日跟著小七來,這神情凝重的,怕是有什么事情來尋了朕吧?”
元熙帝對自己這個第十三個兒子謝淮隱倒也有幾分的好印象,他這兒子之中也有不少足足有十六個,早年也早夭了幾個,這如今還活著的兒子其實不過就是十個罷了。這十個兒子之中,除卻如今最小的兒子不過才五歲,這最大的倒是已有三十了,但這幾個兒子之中這最是出挑的他倒是沒有發現,這立儲的心思也就一放再放,現在他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的之后,他也已經開始又重新動起了立儲的心思,其實在元熙帝最是疼愛的倒的確是七公主,一來是這個女兒雖是女兒身,但這性子倒是十足有著先帝的性子,剛毅且果斷,再后來自己這個女兒年紀輕輕就守寡了,他本是打算著讓她再改嫁,可偏偏她又是個犟性子,說是已經嫁到了白家已是白家的媳婦斷然不會再改嫁,所以元熙帝對于自己這個女兒是更加的憐惜,因此對她的疼愛也就更多了一些。由她監國以來,雖有些大事倒也的確還是同自己有幾分商量的,但事實上經過她手處理的事情也的確是妥妥當當沒有半點的問題,偶爾元熙帝得空的時候甚至也還會想著,若是這女兒是一個兒子的話,這儲君之位也就不用再做考慮了。
“澤宣贏了勝仗,邊疆羌族已經上了降書,愿意稱臣,每年歲貢。澤宣在幾日前已經班師回朝,大約最多還有十來日的功夫便能夠回到雍都來。”謝瑾婳開了口道,“父皇,到時候這慶功宴上,還得您出現獎賞將士們。”
元熙帝連連點頭,直道:“這是自然,朕也已經許久沒有見澤宣這孩子了,這白家滿門忠烈,如今也便是只有澤宣一個子嗣,他又是這般能干的,朕也想看看這少年將軍是如何的風姿,想當初朕同父皇打江山的時候,也便是同澤宣那般的年紀,如今再想倒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元熙帝這說話說得急了一些,猛地引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謝瑾婳扶著他,細細地拍著背,好一會之后方才將元熙帝的咳嗽壓制了下去。
謝瑾婳又端了茶水讓元熙帝喝了一口,等到元熙帝的面色恢復了一些之后這才又道:“父皇,淮隱今日來,倒是真有事要同您說的。淮隱你還不趕緊同父皇說了你的事?”
謝瑾婳朝著謝淮隱看了一眼,示意他說話。
謝淮隱心一橫,上前朝著元熙帝作了一偮道:“父皇,兒臣想修官道,想將那官道修成水泥路,還請父皇首肯。”
元熙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謝淮隱道:“你剛剛說什么?想修將官道修成什么?水泥路?那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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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六章 要想富,先修路(下)
元熙帝對于要修正官道這件事情倒也還是沒有什么意見,這官道休整的好倒也可算是一件好事,但這水泥路是什么,這也是元熙帝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謝淮隱被元熙帝這樣一問之后,他楞了一楞,對于水泥地這件事情其實他也不算是十分清楚,想了一想之后,他才對著元熙帝開了口:“這水泥路的事情兒臣雖是沒有見過,這事是柳御史的女兒所說的,若是整個大慶的道路全部都改成了那水泥路,那會變得平穩無比,遠比現在要來的平穩的多,至少不會像是現在這般一樣顛簸。若是有這樣的路也不算是一個壞事,于國于民都是十分有利的,甚至從雍都到邊關的用時也會減少不少。”
元熙帝對于謝淮隱所說的這些雖是有些不大明白,但對于這所勾畫出來畫面倒是覺得十分不錯,他想了一想之后這才又問道:“這說的是柳博益家的那個女兒?”
元熙帝對于那柳博益倒也可算熟悉的,他的父親是自己的太傅,教導了好些年而柳博益也是自己的伴讀,這年少的時候也是同自己一同念書過來的,皮的時候上樹摸鳥蛋下河摸魚這等事情也是一起做過的,只是這年紀越大柳博益也就越發的沉穩起來,那些個年少時光現在也就只能是在回想過往的生活之中的時候才能夠想起自己還曾經有過那一些個或許現在做來會被稱之為荒唐的事情。
元熙帝對于柳博益續弦的那個女兒多少還有幾分印象,他又看向謝瑾婳,道:“就是上一次小七你拿了那合約書來給朕過目的那個女子?”
謝瑾婳點了點頭,表示這的確就是同一個人。
“那個丫頭!”元熙帝的聲音之中也是透了幾分笑意道,“這又是那個丫頭的主意?這這聽來倒是一個十足有著想法的丫頭,只是不知道她這些個想法都是哪里來的。這鋪子里頭的那些個生意看著如何?”
元熙帝對這些個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算是十分在意,雖說的確是有三成是直接入了國庫的,但在他的觀念之中只是幾個鋪子而已的,即便是全部都充盈到了國庫之中想來也不會能夠如何將國庫給充盈起來的,這主要的還是整個國家的賦稅,只是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在做著休養生息的事情,所以這賦稅也是降得極低,否則百姓民不聊生哪里又能夠讓他們這謝性王朝能夠長治久安的。
“那生意我看到是極好的,”謝瑾婳道,“那小丫頭做的還算是不錯,想來這三個月之后結算的時候也應當會有不錯的收獲。我倒是信得過那丫頭的,那丫頭不看僧面至少也還是得看佛面,到底也還是不能夠壞了柳御史的名聲不是?所以那丫頭所說的,我倒還是有幾分相信的,若是真的同那丫頭所說的那樣,那的確是個利國利民的大事,也可算是一件好事。只是這水泥路,咱們都是還沒有見過到底是怎么樣的,所以這其中也還是有幾分不大能夠確信,而且聽那丫頭的說辭,似乎還有幾分旁的打算。”
謝淮隱聽到謝瑾婳這般說的時候他也點了點頭道:“她倒是提了因為這水泥路誰都沒有見過,所以可以由她先出資修葺了從雍都到惠城那官道的一半,到時候也方便比較一番,畢竟這空口無憑的誰也不能相信。而且她也說了有旁的方法還能夠讓這修葺官道所花費的銀兩并不需要從國庫之中經過,所以兒臣覺得若是真的如此,那也可算是一件好事,父皇覺得如何?”
元熙帝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不是他說什么,自己這個兒子在提到那個小丫頭的時候那眼神之中甚至是還帶了一點光亮,有著一種像是推崇的意味,他之前聽了謝瑾婳說起云姝的時候那似乎也是帶了幾分欣賞的意思,再加上那合約寫的也可算是十分的詳盡,甚至面對他們皇家還是這樣半點也沒有退讓,這一點也讓元熙帝也有著一點另眼相看的感覺,他倒是有幾分想要見見那個小丫頭的意思。
想了一想之后,元熙帝抬眼看向謝淮隱道:“小十三,你就是這般相信她的?”
謝淮隱聽到這樣的問話,他也不顧及現在問出這一句話來的人是他的父皇,也忘記了提醒自己同父皇說話的時候多少還是應當要有幾分克制,甚至應當要仔細想上一想之后再回答,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地點了點頭道:“父皇,我信她。”
謝淮隱在說出這么一句話來的時候,他也完全就像是沒有半點顧忌一般,他接著又道:“父皇,她這年歲的確是還小了一些,或許在父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時候或許還會將她視為一個孩子來看待,在最初的時候,兒臣也的確也是這樣想著的,但父皇,你可知道她同兒臣說過什么,在兒臣以為她已是想著占據了雍都這一片地方的所想的時候,她的目光也便是已經看向了其他的州縣之中。”
謝淮隱同元熙帝說了一番昨日云姝同他所說的那些個關于加盟店的事情,謝淮隱一邊說的時候也認真地看著元熙帝的反應,元熙帝在聽到那所謂的加盟店的想法的時候,他的眼睛也微微一亮,一來是覺得這種自己從來都沒接觸過,二來也更加驚訝云姝這小小的年紀這腦海之中怎么會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這些個想法都是從哪里來的。
謝淮隱見元熙帝那一臉興趣盎然的模樣也便是知道自己的父皇對于自己所說的那些個事情也都是十分在意的,甚至也還是有著極其濃厚的興趣。
元熙帝對于謝淮隱所說的這一番話,不,應當是云姝所說的這些個話這一番聽完之后也覺得心中微微有幾分的激蕩,只覺得擺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塊餅的確是十分的巨大,甚至有一種只要是自己伸出手之后就能夠唾手可得的感覺,但他到底還是覺得這有些事情光是看著的時候也是不能夠那般的樂觀。
他道:“十三,你這相信著她,但這漂亮的話誰都是會說的,這在人面前擺出這般好的前景來,光是誰聽著都是覺得十分的激動,只覺得這滔天的財富都能夠得來。但光是這般想的不錯卻到底也還是沒用的,這三成的利益的確是不少,但有些時候,卻并不是能夠代表著朕同你們便是她身后的靠山,什么事情都能夠幫著她一把!”
謝淮隱聽著元熙帝這所說的話,他這面色上雖還是十分恭恭敬敬的,但這實質上在心底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道:父皇您這一點就放心罷了,那丫頭壓根就沒有將我這個王爺放在眼內過,這人情也從來都沒有求著咱們給的,這即便是自己送上了門給予了她一個人情,她還不稀罕的厲害,這人骨子里頭只怕是要比咱們這些個皇家中人還是要傲得多。
“父皇這一點倒是能夠放心的,”謝瑾婳笑道,“那小丫頭也便是求一個安穩罷了,當初同我們合作的時候便是看中了一個安穩,這同旁人合作的時候即便是現在合作的再好只怕也有可能要被人黑一把又或者是插手的情況出現,現在咱們只拿三成的利益,每年也便是有進貢一些個到皇宮內院之中,唯一的也便是淮隱尋了一些個可靠的工匠給她,這旁的,和店鋪之中的管理,我同淮隱是半點也不會去插手的,由著那丫頭自己去折騰。她往后能夠做成怎么樣的局面也便是她的造化。”
謝瑾婳現在也覺得云姝當初在合約之中注明完全不許他們皇室中人插手也的確可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現在那鋪子到底也可算是同他們的關系不大。
元熙帝這般一聽倒也覺得有幾分心安,他也知道那些個大臣又或者自己的那些個兒子手上多少也還是會有一些個其余的產業,只是沒有擺在臺面上而已,對于這些事情,元熙帝也沒有打算限制的意思,只是希望著他們到底不要沉迷在這商鋪之上而已。
謝淮隱連連點頭,應和謝瑾婳的話,他道:“父皇,這還是那丫頭自己的意思,只怕她還覺得我同皇姐這般一插手之后反而是會阻撓了她想要做的事情,所以這分成也全當是兒臣給她尋了那些個工匠作為技術入股所應當得的。”
元熙帝對于自己這兒子女兒所說的,對于云姝的好奇勁兒也就更深了,他這之前擔憂著的便是有人會打了皇家的名而做出一些個玷污了皇家之事來,但現在想來,倒還真的有點你所在意的東西人家還瞧不上的念頭,這般一來,元熙帝也就覺得更加有趣了,他倒是真想見見柳博益這個女兒了。
他這般想著,也便是道了一句:“既然是這般想著的那也就是再好不過了,這丫頭倒也的確是一個聰明的人,改日且帶她來給朕瞧上一瞧吧。”
元熙帝這一句話說出口,謝淮隱呆了一呆,順帶地連謝瑾婳也覺得有幾分意外,這幾年,因為休養的緣故,原本父皇還倒是愿意見見宮中的那些個嬪妃一類的,但后來又是惱了那些個嬪妃在自己的面前哭哭啼啼又或者是撒嬌獻媚姿態做作的緣故而甚少見那些個嬪妃,即便是如今居住在后宮之中最是尊貴的貴妃也是甚少見了,這唯一的見的也便是他們這些個子嗣,但也未必是時時刻刻都見的。
而今也還是元熙帝在這幾年內頭一次提了這要見一個人,且不是后宮之中的人而是宮外之人,這怎能夠讓兩人不覺得驚訝的,但這帝王一開口這便是金口玉言,怎能夠容得人說上一個不字。
謝瑾婳和謝淮隱自是說好,元熙帝想來想之后又補上了一句,“趁著近日朕這身子骨還算是利索,那便是明日便是帶她來給朕看上一眼吧,這事便是這般定下了,全福,你且去柳家走上一遭,便是同他說,朕想見見他的女兒了。”
全福聽著元熙帝那半點也不容人拒絕的話也知道自家陛下這話已算是下了令了,他自是不能說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神情之中多少還有幾分微妙的七公主和晉王,持著尖細的嗓子道了一身“諾”。全福也是個伶俐人,等到元熙帝這休息下的時候,便是去了柳家,宣了元熙帝這一個口諭。
云姝多少還是有幾分意外的,她多少能夠猜測到元熙帝這一次召見自己多半還是因為修葺水泥路的事情,這也可算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如果元熙帝是因為想著當初那合約的事情而來尋了自己,那么他這早就應該來尋了自己的了,而不是在自己同晉王謝淮隱提了這修葺水泥路的時候這才宣召自己入宮。
這宣召入宮這件事情云姝的反應還算是十分的平靜,但在萬淑慧哪里倒是掀起了波浪,她自是不知道云姝同謝淮隱之間的那一遭,以為云姝這被宣召入宮那因為云弘想要認回了云姝這件事情已經鬧到了上達天聽的程度。
萬淑慧想了又想之后心中更是覺得難受,當下就哭得不能夠自己,倒是讓下了朝堂來的柳博益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