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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也可算是多少能夠通情達理的人,她也曉得自己女兒的情況,如今是沒見懷,但女人的肚皮這說大就大起來的,當初她有著身子的時候只覺得這肚皮是一夜之間直接起來了的,而且現在這樣,三書六禮不全也沒有法子,畢竟自家女兒這以前是成過婚的,哪里還能夠再同當年一般一禮一禮慢慢下來,有媒婆來上一趟下了聘禮然后定了婚期便是可以出嫁的,有些個人家這兩個步驟都是不走的,自己收拾了東西去了家門也有的。
她點了點頭:“只要他待你好,這些都不打緊的,畢竟你這也不能太過張揚了。”
云姝見苗氏認同了,她又緩緩地開了口道:“外祖母,這其中也還有一些個事情,雖說這三書六禮是沒做全了的,但叔叔也說了,花轎是要來迎的,免得真是半點聲響都沒有就進了門。我倒是不打緊,但母親作為嫁娘來說還是有幾分考究的,到時候母親是在那租賃的宅子里頭出嫁呢還是在舅舅家出嫁?這聘禮要是送來舅舅家,這嫁妝是不是也應該要置辦一些……”云姝越說這聲音越發低了一點,甚至還有了幾分踟躕的意思,“總不能是讓母親空空蕩蕩地就進了門吧,您看……”
胡氏這琢磨了一下,當下就回過味來了,心中一下子就像是有著一團無名火在燒一般。好你個萬淑慧!好你一個云姝!感情現在是來要嫁妝的!一想到嫁妝,胡氏再也不能在一旁裝聾作啞了,她急切地道:“這些個事情同你外祖母說有個什么用!難不成還想要你外祖母給添置嫁妝不成?我說姝丫頭,你這心腸也太狠了吧,將手都伸向你外祖母了呀,你這哪里是有半點的孝道可言!”
胡氏這一番話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詞嚴,幾乎是化身成為公堂之上的青天大老爺,恨不得直接那驚堂木一拍吆喝了人給這臭丫頭一頓教訓。
云姝也不惱,她道:“舅媽這說什么話,叔叔這聘禮送來了府上,到了那日花轎一來沒有半點的嫁妝空空蕩蕩地就出了門,這不是叫人笑話,到時候除了笑話母親外還得笑話舅舅舅媽,說是萬家這般行事的,到時候這話說的難聽了舅媽又要有話要說了。再說了,我到時候是要同母親一起過活的,這聘禮自然是歸了舅舅舅媽,舅媽還小氣個什么勁兒……”
“那這人聘禮有多少?別說舅媽這貪財什么的,若是那人送了極高的聘禮,我們自然是要回上一些。但就如同尋常人家的聘禮,你母親也不是沒有嫁過人的,當初她嫁出門的時候已經給添妝過了,如今這再嫁還要娘家添妝的,這也委實是有些說不過去了吧?”胡氏雙手叉腰地道。
云姝像是被胡氏那話給說中了虧心事一般,她這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遲疑,半晌之后才道:“叔叔倒是個勤快人,只是這前頭也是有過一個妻子的,后來沒了,如今還有一個比我還要大幾歲的兒子,這聘禮方面……”
胡氏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她就曉得能夠接受萬淑慧的男人多半也不是個什么好貨色,如今還竟然是一個鰥夫,還有一個兒子,這能夠出多少錢的聘禮來,那樣的聘禮還要家里給添置嫁妝的,胡氏怎么想都覺得吃虧,她道:“雖說是個鰥夫,不過配了小姑你也是剛剛好,也可算是門當戶對了。依我看,這聘禮就直接送到你們哪兒就成了,也別往我們這里送了,到時候出嫁的時候小姑你就你那里直接出嫁就成了。”
“你這說的……”苗氏一聽就是要反對。
“老夫人喂,我的娘喂,您可想想我們這一家子,遠哥兒還沒有成婚呢,若是小姑再從家里頭出嫁,咱們遠哥兒還這么議親?這往后雍都里頭還有誰家能夠看得上咱們遠哥兒。娘喂,您心疼自家女兒這也就算了,但好歹也心疼一下老萬家單傳的這一根苗吧,總不能叫他最后是娶了一個農家女吧?”胡氏哭天搶地地道,“您可想想,您可仔細想想啊,我們這老萬家就巴望著遠哥兒一人了,您可不要做什么糊涂事兒啊!”
苗氏氣得夠嗆,但到底也還是順著胡氏的哭喊想了一想,也就沒再強要求了。
云姝早就已經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她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苗氏在那邊唱作俱佳地嚷嚷。
胡氏見苗氏已經沒有那般想法了,她這嚷嚷聲也漸漸停了下來了,她看著云姝同萬淑慧道:“當初小姑你出嫁,我們可都是添妝過的,如今家里面這般模樣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再給你添妝了,而你這又是再嫁的,哪里還有這么一個道理。只是這空著嫁妝出門也的確是有些個難看,這樣吧,那人送來的聘禮,就送到你那地兒去,到時候不管有多少都歸你了去,至于這邊么,我同你哥哥到底也還算是你的親人,但手上的確是拿不出什么銀子來,家里又處處要用錢的,你若不嫌棄,我房里頭那一個衣柜就搬去你那里當做嫁妝了吧,旁的,也實在是拿不出來了……”
萬淑慧是早就曉得胡氏那貪婪的性子的,但也實在是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做到這個份上,她冷冷地道:“嫂子,我當初回來的時候這陪嫁的嫁妝什么都帶了回來,我搬去租賃宅子那邊去的時候除了衣衫被褥那可是半點都沒帶走的,就算是要用舊衣柜子那也應當是用我自己的衣柜子和大家什,哪里是能夠用你的!”
胡氏略微一頓,她道:“我當初也便是覺得你用不上,家中又缺銀子使,所以就脫了手換了銀子來過了日子,這哪里想到你這般快就是有要嫁的,若是知道你這般,我當然是不會這么做的。”
打從萬淑慧住去租賃那邊之后,胡氏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她陪嫁的那些個大家什給轉手賣了,雖說是舊了一些,但當初打造的時候也是用了極好的料子,所以也賣了好幾兩銀子,沾了胡氏手的東西哪里還是能夠吐了出來的。
萬淑慧冷笑,她看向萬守義,“大哥就是這樣由著嫂子胡來的?”
萬守義被萬淑慧這么一問,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當初這事的確是胡氏做的主,可他也確實是沒有提出半點反對意見來的,這事兒說起來也還真是他們的不是。
萬守義想了想道:“這東西賣都賣了,如今也不知道店里面賣了還是沒賣的也不好尋了回來,要不還是拿幾個銀子給……”
“給什么給!”胡氏急道,半點也不讓萬守義把話說完,“你還當自家是個有錢人家不成。”她說完之后又看向萬淑慧道,“這既然是下聘,自是少不得彩禮,妹子你多要一些轉頭將嫁妝添補起來不就好了,又何必來同我們計較這些,再說了,你在云家這么多年,要說是半點銀子都沒有省下的,嫂子我是頭一個不相信的,你收拾收拾說不定比咱們一家子還要來得有錢這置辦些體面的嫁妝也成了,何必來同我們這一大家子搶了這點活路。家里養著一大家子,遠哥兒要上了學堂又要給他議親,人人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但這雍都是皇城,就算是個芝麻綠豆小官家里頭說不定還有和什么達官貴人沾上親事,我總要給遠哥兒留點家底,往后這得了官位之后要孝敬的地方那就更多了,我這般說,小姑你也應當是能夠明白的是不是?”
胡氏說著,又扯了扯萬守義,“當家的,你說是不是?”
萬守義雖是沒有認同胡氏的話,但他卻是撇開了眼不再去看萬淑慧一眼,這也算是認同了胡氏的話了。
云姝見此,她冷笑著道:“好,那便依了舅媽和舅舅的,這聘禮也好彩禮也好,那都送到我和母親那邊,至于這嫁妝一事也不勞舅舅舅媽費心了,免得到時候就說是我們要逼死了舅舅舅媽了。只是這下聘的婚書到底還是要有長輩來接,外祖母,明日開始能否請外祖母到家中住一段時日,也好幫著拿捏些主意,等到母親出嫁了之后再送外祖母回來,外祖母可當得?”
苗氏見事已至此,自己那兒子是同兒媳婦一個鼻孔出氣的,她哪里不曉得胡氏顧忌遠哥兒的事不過就是一個借口,實質上就是不想要添妝罷了,這不愿意添妝也就算了,就連自家女兒以前的陪嫁物什都賣了個干干凈凈,這為人兄長和嫂子的怎么能夠做出事情來也真是不怕被戳脊梁骨的。但事已至此,她說什么也沒用了,只好暗自想想自家身邊可還有什么銀兩或是拿得出手的東西給自己這個命苦的女兒填點妝,讓她以后日子好過一點。
“我讓沈媽媽收拾收拾東西,明日就去,等到淑慧你出嫁了我再回來就是。”苗氏道。
云姝微微頷首,她附而有看向胡氏和萬守義,“今日這事情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同舅媽討要半點銀兩,但舅媽可能保證不來貪墨母親的聘禮禮金,也不會來喜宴上鬧騰?”
胡氏點頭:“自然,我貪那鰥夫的聘禮和彩禮作甚,你且放心,這喜宴上我同你舅舅也不會去,免得丟了自己的顏面,畢竟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胡氏嗤之以鼻,覺得一個鰥夫再拿得趁手也不過就是那些個尋常東西,頂天了就送個金戒指,送上幾兩銀子。這么點東西胡氏自然是不會放在眼內的,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喝喜酒什么的,萬一要是被人瞧見,胡氏還覺得自己這臉皮都沒了。
云姝等胡氏說完,她盯著萬守義:“舅舅,既然舅媽都已經這么說了,我也沒什么好說的。只是舅媽這人我一貫是信不過的,干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地道的事兒,舅舅你是官員,又是個讀書認字的,那就給我寫一個保證吧,保證你們不會有旁的心思,也從此之后不會拿捏著親戚關系想一些個不該想的事情。”
萬守義一愣,他哪里想到云姝竟還是要他寫這種東西的,他踟躕了一下道:“這不大好吧……”他到底是萬淑慧的親大哥,寫下這種東西又不去喝了喜酒,這說出去他這面上也無光,但若是去了萬一要是遇上熟悉的人問起這新嫁娘怎么不在他家出嫁,這事更加難堪,這喜宴的確如同他婆娘說的那般,還是不去為好,只是這寫下來之后,這就有點不大好看了。
“寫啊!”胡氏有狠狠地扯了扯萬守義的衣袖子,那力道幾乎是要把他的衣袖子扯下來一般:“也便是她們像是防狼一般地防著咱們,不過就是一個鰥夫罷了,咱們能起了什么心思,便讓她們母女兩人去享福去吧,這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胡氏重重地咬著“好日子”三個字,這其中的意味是不言而喻。
云姝莞爾一笑道:“先謝了舅媽的吉言,這好日子的確是在后頭,只是到時候舅媽可不要紅了眼才好!”
“啊呸!老娘吃糠喝稀也不會羨慕你們母女兩的,就去嫁那鰥夫當那后娘吧!”胡氏啐了一口,親自出去了將書房將筆墨紙硯取了過來,迫著萬守義寫下了那一份保證書。
萬守義半推半就的,也便是順勢寫了下來,這模樣上還裝作一副是被自家婆娘逼得沒得法子的模樣。胡氏是發了狠,那保證書上讓萬守義是寫的清清楚楚的,半點不落下,甚至還舀出了私印來印了一下,那保證書寫的同那斷絕關系也便是沒有什么兩樣了。
苗氏看著這般一雙兒女鬧得這般疏離模樣,心中也是有幾分悲凄,只覺得心中涼涼的,自是無話。
云姝得了保證書,見苗氏那神情落寞的模樣也只能是寬慰了幾句,呆了沒多久就在胡氏那冷嘲熱諷之中出了萬家的門,這出了萬家門之后方才覺得外頭的呼吸是順暢至極,這保證書多少也可算是限制了萬守義夫妻兩人,就算是最后得了消息,他們兩人若是真不怕鬧得天下皆知就盡管來鬧,不過想來柳博益的親事,他們兩人也不敢來的。
這般一想之后,云姝又是覺得一番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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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章 請媒婆
出了門之后,章媽媽也覺得松了一口氣,但還是有幾分忍不住為萬淑慧叫屈:“她實在是越來越夸張了,這等事情也是能夠做的出來的!”
萬淑慧早就已經算是看透了自己兄長和嫂子,再加上今日來之前云姝也提前同她說了可能會發生的那些個事情,再加上之前他們兩人所鬧的那些事情,她今日所見所聞也已經沒有那么的震驚了,只覺得這天底下大抵是沒有什么事情是她嫂子胡氏做不出來的。
“舅媽的性子如此,若是有一日她舔著臉上門來的時候,大概是咱們有什么可讓她圖謀的。”云姝道,胡氏這人的性子她也能算是摸得透,這人就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這樣的人臉皮還厚,眼下是鬧了這關系幾乎斷絕的意思,但等到發現事實之后只怕還是要端著親戚的臉找上門來了。
“這保證書也便是趁著他們如今還不知道事的時候唬他們一唬,省得這大喜的事情被他們攪合得一團糟糕。”云姝也知道自己手上這保證書真要鬧起來的時候也就能夠抵擋住在成婚之前的這一段時間,等到真的花轎一抬進了柳家的大門的時候,她那舅舅舅媽不來上門才有鬼,但至少現在還能夠換來幾分安寧日子,所以云姝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著能夠占到萬家什么便宜,明日再把苗氏給帶回家,且在婚期之前苗氏都是要住在她們這的,所以也不怕這走丟了風聲。
“可是小姐,要是叫舅老爺就舅太太曉得,只怕是不好相與的吧?”章媽媽低聲問道。
“曉得什么,我這又沒有說了謊去,我說那人離我們住的地方近,柳伯伯的宅子的確是離我們華清街的宅子想去不遠不是?我說母親要嫁的是個帶著兒子的鰥夫,那柳伯伯撇開身份不談也的確是如此,她們自己先入為主地看,這能同我有什么關系!”云姝狡詐地道,剛剛她那言語之中也已經可算是點明了她母親是要嫁給人做了繼室的,再加上她那含含糊糊的說辭,只怕現在在胡氏的心中她這母親要嫁的人也便是只有一個帶著兒子的鰥夫罷了,想來也不會想到哪里去的。“再說了,我同柳伯伯也是商定好了,這婚事雖說不能太張揚到底也不能不張揚,只是咱們都稍稍隱含了一些,柳伯伯要娶妻,我母親要嫁人,若不是一些個親眷也難以曉得。這請柬上又不會寫明了,到時候曉得了他們如今鬧成這樣難道還有臉來喝喜酒不成?依著規矩還得家中擺了中午的喜酒宴客呢,他們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