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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她們三人來的時候也是算著萬守義還在家的時候來的,云姝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要當著萬受義還在的時候說的好,免得到時候到了后頭他們又來攪合。
云姝到了苗氏哪兒的時候,苗氏已經用過了早膳半閉著眼播著手上的念珠念著佛經,在沈媽媽喚了一聲之后,方才睜開了眼睛看著剛剛走進門來的萬淑慧和云姝。
“老夫人,小姐帶著姝兒小姐來看您來了。”沈媽媽笑道,“老夫人之前還不是惦記著么,今日小姐和姝兒小姐可算是來了。”
苗氏聽著沈媽媽這般說著,視線卻是看向了萬淑慧和云姝兩人,好一會之后方才道了一聲:“瘦了。”
萬淑慧聽著自家母親那般一說之后這眼眶也微微地有些泛紅了起來,當下哽咽地叫了一聲娘,而云姝則是端端正正地同苗氏行了一個禮數,叫了一聲“外祖母”。
苗氏近日來聽得外頭的風波不斷,先是去府衙里頭狀告云弘的,又是楊家退親這鬧騰的,這一波一浪的,真真是半點消停都沒有,苗氏原本對于萬淑慧要生下這腹中的孩子這事就有些不滿,覺得這已經沒了多少關系還生了作甚,但后來聽了大夫所言有落胎有性命之憂這才沒有多說什么,但也并不代表著她是歡喜的,再加上后面的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也鬧得苗氏心中沒有了個底,自家女兒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過的,所以知道這些事情絕對不會是她那樣性子綿軟的人能夠做得出來的,但若不是她——
苗氏將自己的視線最后是落在了笑意盈盈的云姝身上,上一次她來的時候便是可見一斑了,但不過就是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罷了,真能夠敢得出這樣的事情來不成?
云姝見苗氏看著自己,也便是朝著苗氏露出了一個笑,甜甜道:“外祖母這般看著姝兒,是姝兒有什么做得不對?”
“你還有什么做的對的,這些日子來,外頭的那些個風浪嚼舌頭根子的都是能夠嚼死個人的,你說一個好好一個姑娘家的,惠兒你也不好好管管,這往后誰還敢來娶了這丫頭!”苗氏嚴肅地道,“如今你這樣子,姝兒再這樣子,這往后的日子里頭,你是打算如何是好了?”
萬淑慧被自家老娘一個訓斥,她這面上也微微楞了楞,直覺反應過來便是要道歉,只是這話還沒有是說出口,倒是云姝笑瞇瞇地先回了:“外祖母,姝兒不怕。這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是我和娘,做得再過分了也沒什么錯的,所以姝兒這日子可過的抬頭挺胸的。外祖母也是一番好意,您怕姝兒這往后嫁不出去,但往后的事情誰曉得呢,反正我現在還小,能多陪陪母親。”
如今這名聲都已經成了這般,這往后這親事還能夠有什么好的!苗氏心中哀嘆一聲,但看著云姝那似乎也半點也不知道憂愁笑著的模樣一時之間也難以將這些個話說出口,這千萬般不好可到底也是自家的外甥女,她也只能是朝著萬淑慧看了一眼,那眼神之中帶了幾分提醒,似乎是在對萬淑慧說著——這丫頭你給看緊一些,切莫再鬧出什么事情來了,否則這整個雍都之中只怕是沒有什么人愿意來結這個親了。
萬淑慧也看到了苗氏看來的那帶七分提醒三分警告的眼神,她是知道自己母親這是在指什么,但現在的萬淑慧早就已經沒了當初那怯懦的心思,就像是自家女兒當初所說的那樣,她做的也沒有什么錯的,這明白道理的人總是能夠明白道理的,這不明白道理的說破了嘴皮子依舊還是不明白的。萬淑慧還覺得楊杰明實在是太配不上她這心尖寶了。
苗氏看了萬淑慧良久也沒見萬淑慧說點什么,心中不免地有些郁結,正想著要提醒一下的時候,云姝倒是甜甜地開了口道:“外祖母,今日我同母親來還有些個事情要同您和舅舅說呢,勞沈媽媽去將舅舅請來可好?”
苗氏聽到云姝說是有事要說,這倒是讓她多少有點困惑,這之前自己拿兒子同媳婦鬧的有些難堪,所以這些日子以來苗氏也就最初云姝她們剛搬去那租賃的宅子的時候才去看了一回,給塞了十兩銀子,之后也便是沒有再去了。而萬淑慧同云姝也是搬出去之后第一次回來,這一回來之后就要同見人,這是?!
苗氏略有幾分緊張地道:“是不是你那混賬舅舅又做了什么事情來了?”
她直覺反應就是那兩個不省心的東西又去鬧了,上一次去鬧了之后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事情,兩人回來吵翻了天,胡氏那一張臉黑了許久,更是鬧騰的府里頭沒個安寧日子,但苗氏到底還是看中著萬守義的,這府上也便是只有這么一個掙錢的,這往后還是要靠了他給披麻戴孝送終的。
想了一想之后又朝著云姝和萬淑慧道:“他雖說是混賬了一點,但到底也是親人也還是一個男人要在外頭行走,有些事你們也別太較真了去,這往后我也會盯著不叫他們再去惹了你們就是了。”
云姝也知道苗氏的無奈之舉,她這外祖母能夠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十分不容易了,也已經算是盡量靠了一個公道,但到底心里面還是在意這唯一的兒子的。
云姝笑道:“外祖母多心了,舅舅是怎么樣性子的人我和母親那里還不了解,今日來是真的有事要尋了舅舅的,保證不是什么壞事,而是一件喜事,請了來就是了。”
苗氏聽到云姝這么說,她的心底里頭也沒有多寬心,云姝剛剛那話聽著的確是個十分識大體的,但事實上這細細一品之后卻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似褒實貶的意思,她也沒有多作計較,朝著沈媽媽看了一眼。
沈媽媽得了意,急忙出去之后打發了院子里頭的一個粗使丫頭去將話傳了一傳,又回了屋里頭伺候了。
粗使丫頭很快就回來了,在家之中的萬守義來了,同行的還有胡氏。
萬守義在看到萬淑慧和云姝的時候神情多少還是有幾分的不自然,倒是那胡氏,一想到自己的好事全給云姝這丫頭壞了之后心中更是一見面就恨得厲害,似乎覺得自己當初被萬受義打的那半張臉依舊在火辣辣地疼著,當下就酸溜溜地道:“喲,小姑子和外甥女來看了,我這當舅媽的還以為你們這輩子都沒臉進了門來呢!”
“老大家的,胡說什么呢!”苗氏看了胡氏一眼,斥了一聲道,示意胡氏不要在這個時候撒潑。
“老夫人,我這里哪里胡說了,這一個說好聽了是同人和離了,仔細地說了去還不是被男人不要了的,這剩下一個那可就更厲害了,被未婚夫給退了親,還帶了一堆人去把人給趕了,拆了房子。那般大手大腳的,只怕如今不是手上沒了銀子來要銀子,要不就是想搬回來了吧?”胡氏十分風涼地道,她是一貫不將老夫人放在眼中的,如今這府上也是她當家,銀錢過的都是她的手,就算老夫人手上有些閑錢那也是不多的,她自是不放在眼內的。
胡氏看向苗氏道,“老夫人,今兒我可先把丑話說在前頭,這要銀子家里面可是沒有的。守義不過就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要不是家里面多少還有點底哪里經得住一家子的吃喝。這要搬回來的話,我是更加不能同意了的,遠哥兒已經十七了,也是到了說親的時候,這家里面若是有這樣的一個姑母和表妹,人家一探聽,咱們遠哥兒的事兒還能有戲的?再說了,當初小姑若是在家中安靜地呆著這也就算了,出去之后鬧騰了那般的大事之后又要回來,這我可是短短不能忍的,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求一個公道不能讓人這般欺負了去!”
苗氏聽著胡氏所說的這一番話,她的臉色也越來越黑,胡氏說了這么一堆其實說白了也就一句話,要錢沒有要進門不準。可這些話從側面婉轉地說也就罷了,偏偏是這樣含槍帶棍連諷帶刺的說出來,萬淑慧再怎么樣也是苗氏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肉,她這心里頭哪里是能夠舒坦的。
萬淑慧的面色之中也有幾分難堪,但她抿著唇一句話不說,章媽媽也覺得憤慨的很,但還是牢記了云姝所說的那些個話半句也不插嘴,心里頭卻是將這狗眼看人低的胡氏罵了個徹底,想她們家的姝兒小姐,那可是要田有田要地又地要鋪子有鋪子要酒樓有酒樓的人,哪里會來同你胡氏要錢,咱們這些當奴婢的都能沾了好處要了田地,這天底下也便是只有你這種沒點眼力界的舅媽才會想著這點破事。
這般一想之后,章媽媽抬著頭挺著胸,完全當胡氏的那些個話是在放屁。
云姝也全然當做沒有聽到胡氏的那些個話,她道:“舅媽放心,我和母親沒打算著要搬了回來的,今日來還是有件喜事要來告訴外祖母同舅舅舅媽來著。”
胡氏聽到云姝這么說的時候,她從鼻子眼里頭哼了一聲,這丫頭邪的很她這嘴巴里面所說的那些個好事多半也不會是什么好事的。
“你這孩子也別賣關子了,說吧。”苗氏道,她先一步開口,免得到時候胡氏再說出那些個胡話來。
云姝看了那神色各異的三人一眼,這三人原本可算是同她們最是親近的,但事實上唯一想著她們好的也就只有苗氏一人,胡氏巴不得她們母女兩人被人踩到腳底下,而萬守義這個原本應該是護著她們的舅舅卻是個利益小人。
云姝看著苗氏,這話雖是對著苗氏說的,但實質上卻是說給萬守義和胡氏夫妻兩人聽的,“外祖母,有人向母親提了親,母親也同意嫁給那人了,只是這件事情還需要外祖母和舅舅兩個當長輩的首肯方行,所以今天特地來告之。”
云姝這話一說出口,廳堂上的不僅僅是被云姝點了名的苗氏和萬守義楞了,就連胡氏也愣住了。但這最先反應過來的卻還是胡氏,她嘴角一歪,嘲諷地道:“我當小姑你是什么貞潔烈女呢,這才過了多久,這又是要嫁了,你還嫌棄不夠亂是不是……”
“舅媽,你還需要謹言慎行才行,我母親一來沒有守寡,二來也不是被休,是堂堂正正同人和離的。這和離是個什么意思,舅媽應當懂得吧?”云姝冷冷地看著胡氏道,“既然和離了,母親為何不能二嫁?再說了,我母親的性子溫婉,到底比不得有些人潑辣成性,也不會道人是非,更不會算計旁人,又還年輕,所以就算是和離了也會有人娶。”
胡氏被云姝那一頓諷刺,顏面上便是覺得無光的很,想要發作卻是看到苗氏那警告的眼神,她想了一想到底還是沒有撲上去和云姝鬧起來,只是恨恨地哼了一聲站在一旁打算著一會有什么見縫插針的機會定是要好好說上一句的。
苗氏從震驚里頭緩過神來,她到底也見不得萬淑慧那般孤孤單單的模樣,之前是擔著被休的名頭的確是有些難聽,如今和離再嫁也不是什么難看的事,在雍都之中也不是沒有的。大家大戶之中還有這等事情,皇家之中還有公主同駙馬和離另嫁的事兒,她們萬家如今這小門小戶的,也不是什么難看的事情。只是她倒是有些不明白自家女兒怎么就一下子想通了突然說起這件事情來了。
“那人人品品性如何?”苗氏問道,“哪里的?”
“雍都里頭的,同我們住的也還算近,是個好人。”萬淑慧緩緩地道,這個問題云姝早就同她說過一些個見了苗氏之后可能會問道的事兒,這回答也便是云姝讓她回的,千萬不能當著萬守義夫婦的面提到柳博益的名諱,含含糊糊地說就行,“他不嫌棄我是嫁過的,也說了會帶姝兒像是親生女兒,就連我腹中的肉也是會當做親生的來看。”
胡氏又是一個冷哼,涼涼道:“原來是個愿意戴現成的綠帽的漢子啊!”她是知道萬淑慧租賃的那個地方可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在那邊附近住的人也不是個什么有權有勢的,再者不嫌棄娶個帶了拖油瓶的女人還愿意戴綠帽的男人想來也應該不是什么有錢的人。
“你這不開口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苗氏罵了胡氏一句之后這才看向萬淑慧,微微點了點頭道:“這樣的男人也算是難得,你若同意,我也沒什么意見的,娘老了,你們孤兒寡母的往后也沒多少仰仗,他既然能夠說出這種話來若是能做到就最好不過了。你既已經同意了,怎得他就沒個表示?”
“外祖母,那叔叔倒也是個有心的,本就想請了媒婆上了門來的,但又怕外祖母和舅舅不同意,我便是想著同母親來探探外祖母和舅舅的聲。外祖母和舅舅要是不反對,那回頭便讓叔叔尋了媒婆上了門來下了聘禮。”云姝道,“外祖母不會怪罪吧?”
苗氏點了點頭,贊賞了一句:“這事也可算是辦得仔細。”苗氏覺得也好在如今這母女兩人先來探了探底,否則匆忙之間有媒婆上了門來還真是能嚇住了她不可。苗氏想了想,自家女兒到自己面前來提這件事了,她也沒有理由再說什么了,便道,“我這里是沒有什么意見的,老大,你可有什么意見?”
萬守義搖頭:“妹子既然是來說了,也便是自己認準了,我這當哥哥的也沒什么好說的,自是答應下來的,只求往后那人能善待妹子和外甥女就成。”
苗氏頷首,看向云姝和萬淑慧:“這事我們不反對,你回頭去通個氣,讓他尋了媒人來下了聘就成,這時間早早地定了,你這肚子可等不得。”
胡氏又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可不,趁著現在肚子還沒大起來嫁了也好,要是等上幾個月大著肚子進了門那可真是要難看死了。”
“舅媽說的極是,所以我和母親也覺得這三書六禮因為有些倉促,只怕是做不得全了,外祖母你看這事怎么說?”云姝就重避輕地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