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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借著宴飲之名,我才過到季府上見她一面。我同她講,事情行至這般田地,她再也沒有選擇了。
她說,是啊,她親手堵了自己的路,以為自己能將兩軍主帥玩弄于股掌之間,卻陰差陽錯算漏了徐文戍這回馬一槍。
我心想,她算漏的何止這些。
戰(zhàn)事要起了,她說,我該知道的,她所求無非西芙樓的周全,往后這樓里就要仰仗我了。
我愣神,她分明防著我,卻沒同我說仰仗曼詩,只說仰仗我。
她見我發(fā)怵,笑著執(zhí)起我的手,大指輕輕摩挲著,說:“從此世間再無水云,只有西芙樓的子清。”
我轉身離去時,日光已斜,照在白得泛青的墻上,把我將她隔做兩個世界。她坐在暗處,在靜謐一室的角落里,深深地看著我,目送我走進最后一抹光里。
她講:“你該向前走,抬頭挺胸的,一輩子也別回頭。”
我知道,她退卻了,但她已然做了抉擇。
是啊,別回頭,我們都別回頭。
故事便結在這里,因之后我再未見過水云,自然了,也沒見過秦姝。
那個夏就這樣過去了,一雨便成秋,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落在那縱橫交錯的青石小路上。再不復夏日暖陽。
而那一場紛紛擾擾,也盡數(shù)隨著這場秋雨被沖刷干凈,不復存在于這座城里。
坊間傳過,或說花魁水云是從城外回來時染了風寒,病故的;或說是同愛侶攜手,早已不在江湖,至于愛侶是誰,倒眾說紛紜了。宮里頭耳聰目明的卻不以為然,私下盛傳是宰輔季雍下的毒手,美人早已香消玉殞。
我也不知哪些屬實。只知下半年季雍娶妻,季家同李家的聯(lián)姻,也算做下半年排得上號的大事。又過兩年,季雍納妾,據(jù)傳是街南頭琴匠家的女兒秦氏,過府后極盡榮寵,夜夜留宿。
我曾懷疑,現(xiàn)下卻萬分篤定,當年我做了最最該做的抉擇:將徐文戍去西芙樓的消息出賣給季雍。
聰明如水云,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我會做這叛徒。自然了,她也沒算清楚自己心里那人究竟幾斤幾兩。
若我沒在她房里瞧見那迭信,若那白花花如雪般的紙上沒有字字道明那一件件的鐵礦走私,明里暗里的糧餉動作,我是斷斷沒機會看懂水云的作為的。
可我看懂了,我又怎能放任!放任她不惜嫁入風王府以求保全西芙樓上下?還是放任她什么都不顧勾搭徐文戍?
她早算準了,若朝臣終勝,則她將同風王府共存亡;若王侯勝,即便她能保西芙樓無恙,這她與季雍什么關系一查便知,又怎能安然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