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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云歇一路走來互相提防,心中存著隔閡,情緒波動不大,因此周圍便應(yīng)景地顯出一副俗世繁華的景象,而從他和云歇爭斗一直到面具掉落,兩人的心緒都是起伏不定,所以一下子陷入了幻境!
只不過此處的幻境到底屬于云歇的心魔還是江尋意的心魔不得而知,江尋意素來殺伐果斷,僅是猶豫了片刻,便毅然沿著曾經(jīng)熟悉道路一路向山上行去。
他知道后面等著自己的會是什么,但該面對的時候,他沒有回避的習(xí)慣。
江尋意向前走著,他沒有發(fā)覺,自己身上的破衣隨著腳步的邁進而逐漸幻成了那件慣穿的淡藍(lán)色廣袖長袍,身形也漸漸與剛才有了微妙的變化,而他前方那個曾經(jīng)的自己的影像正逐漸變淡,并慢慢融化在了一片夜色里。
塵封的記憶泉涌般當(dāng)頭灌下,如今的意識逐漸模糊不清,當(dāng)終于看見那熟悉的山門時,他已經(jīng)完全陷入了過往的洪流。
江尋意心中俱是憂慮不安。
他一人一劍,用了足足七日將整整一座天水魔宮夷為平地,縱然靈力卓絕也難免十分疲憊,本來想找個地方休息一番,卻意外接到了師侄余杭的密信,信中語焉不詳,卻明確提及了緹茗仙師身染沉疴,怕是……病重難愈。
這一段的劇情中書中僅僅是一筆帶過,江尋意只知道后來緹茗仙師的確是去世了,他自從穿到這本書中以來,便是被這位師父像父親一樣養(yǎng)大,感情深厚,這一驚非同小可,于是不顧身上有傷,一路御劍風(fēng)馳電掣一般趕回來,上了山卻見到門前飄蕩著白色靈幡。
他瞳孔驟縮,但沒有見到守靈哭靈的弟子,心中仍抱有著一絲期冀,又覺得有些蹊蹺,于是勉強定了定神,提氣一躍,悄無聲息地翻過院墻,幾個起落直向緹茗仙師日常起居的坐忘堂而去。
他閃到堂外,小心翼翼地側(cè)耳聽去,并沒有聽見什么動靜,當(dāng)下翻窗而入,眼光在房中一掃,隨即一步一步極為緩慢地向著房中那掛著帷帳的床鋪走去。
剛踏出幾步,一個蒼老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不知哪位尊客遠(yuǎn)道而來?老朽無力起身相迎,實在是怠慢了。”這聲音平和親切,聽起來正是緹茗仙師。
江尋意又驚又喜,再也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掀開帳子:“師尊,是我!”
他說完這句話,表情卻是一僵,面前的師尊面頰消瘦,眼神渾濁,眉心籠著一層濃濃的死氣,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了。
江尋意怔然無語,縱然已知結(jié)局,心頭仍是猛然涌起一陣酸楚,緹茗仙師的表情上卻充滿了喜悅之意,道:“尋兒,是你回來了?我剛才還想著能再與你見上一面,這一下實在是太好了。”
他的嘴唇上已經(jīng)干的裂了好幾道口子,一說話就滲出血來。江尋意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背在身后的右手上青筋暴起,緩了片刻才艱難道:“師尊,弟子給您倒些茶來。”
緹茗仙師卻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腕,和聲道:“不必了,尋兒,讓師尊再瞧瞧你。”
江尋意索性在榻邊跪下,依言將身子俯低。緹茗仙師摸了摸他的臉,面上露出慈愛之色,忽然低聲道:“二長老包藏禍心,旁支弟子亦非善類,漠樓此時也不在山上。尋兒,你勢單力孤,現(xiàn)在立刻下山去,再也莫要回來!”
江尋意不解其意,直覺上感到師尊這話說的極為古怪,他心中憤恨,反問道:“師尊,您是不是被他們害成這樣?徒兒為您報仇!”
緹茗仙師搖了搖頭,攥住江尋意腕子的手緊了緊,又加重語氣重復(fù)了一遍:“你快走!”便不再說話。
江尋意心中不平,又不愿惹師尊生氣,只好沉默下來。哪知等了半晌,緹茗仙師卻始終不再言語,江尋意這才覺得不對,連忙伸手去探他鼻息,原來竟已氣絕多時了,唯有眼睛依然睜著,竟是死不瞑目。
江尋意大驚之下身子一動,緹茗仙師握在他腕上的手頓時松了,緊接著,對方的身體突然癱了下來,軟軟的成了一堆,便似是一下子沒了骨頭一般,那肌膚也隨之開裂,卻沒有鮮血流出。方才還是面目慈和的一個人,轉(zhuǎn)瞬之間竟是變得可怖異常。
江尋意目瞪口呆,既心傷師尊慘死,又驚于面前奇景,頓了片刻后才猛然抱住了緹茗仙師的遺體。他素來是性格剛強之人,此時此刻雖說已是淚流滿面,卻依舊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發(fā)出半點聲音,只是將額頭重重抵在冰涼的木制床沿上,任淚水一滴滴落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