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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之間,那張多少次夢魂中無法忘卻的臉就在眼前,不再是冰冷的,木然的,而是帶著那樣鮮活的生命力,一身風姿灼灼耀目,精致的輪廓被窗外輾轉而來的日光鍍上一層淺金,沒有了面具的遮掩,云歇可以清晰的辨認出,對方眉梢眼角布滿了熟悉入骨的桀驁飛揚。
明明應當清逸秀美的一張臉,神情中卻總抹不去那絲深入骨髓的鋒銳傲慢,唇邊噙著的那抹冷淡笑意他最是愛看,種種風骨神行,江尋意之后,天下再無第二人。
只這一眼、只這一眼……他就算死也不會認錯!
云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叫一聲江尋意的名字,喉嚨里卻像被什么哽住了,語未出,淚先流。
江尋意臉上一涼,已經知道是面具落了,一瞬間也是一震,只是他到底不會如云歇那樣激動,眉頭微皺,用眼角斜著云歇正要說話,臉色卻忽然變了。
方才他們身邊的店鋪桌椅死尸竟一下子都不見了,整個鎮子消失無蹤,周身仍是方才剛剛落下來時那一片荒郊野外的景象!
與此同時,二個人的不遠處升起了淡淡的白霧,并逐漸變得深濃,范圍也正在向這里擴散。
真是蠢!早該知道囚魔谷沒這么簡單,他和云歇竟然都大意了!
江尋意懊惱,也顧不得和云歇較勁,眼疾手快地從他那里搶回了自己的滅華劍,順帶狠狠踹了云歇一腳:“你發什么傻?還不趕緊看看旁邊!真是要了命了!”
云歇好像被這一腳踢出了自己的幻夢,他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江尋意的手腕,嶙峋的腕骨硌著他的手心,云歇脫口道:“阿尋!”
江尋意:“那白霧究竟是什么東西,擦,這玩意就要過來了——媽的云歇你還不松開我,注意點場合行不行!”
濃的已經幾乎化成實體的白霧就像一只奇形怪狀的上古兇獸,咆哮著向兩個人沖來,云歇雖然頭腦混亂,但還是憑著本能感覺到了危險,于是緊緊把江尋意護在了懷里,伏地臥倒。
然而這大概沒什么作用,很快,鋪天蓋地的白霧便將兩個人一起吞噬的不見蹤影了。
天旋地轉之間,江尋意的頭腦有一剎那的空白——這不是在形容他的情緒,而是完完全全的描述——真的是空白,似乎剛才那一段記憶強行被人抹去了,反正恢復意識的時候,云歇跑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白霧為什么沒有了他也不知道,只是看著眼前一瞬間出現的夜色山嵐,覺得無端有些眼熟。
此時此刻好像一瞬間從方才的陽光明媚過渡到了深夜,四下寂靜不聞更漏,唯有秋蟲唧唧,江尋意自己正站在一棵古木下面,長風浩浩,直撲入懷。
他一動不動,謹慎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慢慢地走出來,撥開眼前有些礙事的枝葉,漠漠轉首,緊跟著霍然睜大了眼睛!
這里的一草一木,他至死也不會忘卻,卻是至死也沒能回來過,這里是——靈隱山!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此時所處之地,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此時所處之時,到底是過去還是未來?云歇呢?該死的云歇又跑到哪里去了?!
思緒如潮,江尋意的胸口起伏著,深深喘了口氣,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極細微的草葉拂動聲,他神色一凜,正想躲避,來人已到了近前,便像是沒見過他一樣,從江尋意身側一掠而過了。
那個人……是他自己。
雖然只是短短一眼,江尋意已經看的真切,那個自己身穿靈隱派弟子統一穿著的淡藍色海波服,腰懸長劍,左手中托著一個小鼎,神色匆匆。
那個小鼎的造型極是獨特,讓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眼前到底是個什么情形——這是他師父去世的那個晚上,而江尋意由下一代掌門的繼承人被打為叛徒,隨即同云歇反目的一系列事情也都統統發生在這之后。
此時此刻,應該正是江尋意奉師命劍挑天水宮,滅了天水宮群魔取來了天水神鼎,上山后卻發現以江漠樓為首的嫡系弟子統統被派去西域,他師父緹茗仙師奄奄一息……
電光石火之間,諸般念頭紛至沓來,江尋意一下子明白過來,“囚魔之谷”中為什么沒有他想象中那些窮兇極惡的怨靈魔物,因為所謂的“魔”指的只怕是各人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