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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計白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方居正放下食盤不知如何去勸。若是方計白哭哭啼啼,頹廢度日,他到一肚子話可勸。偏方計白神采奕奕,不見傷心。只苦惱萬分,看的人都恨不得替他頭疼一疼。
方計白在發(fā)愁給丁聚財寫信。喬蓮許不待見丁聚財,連帶著方計白對邵年父親也是淡淡。如今提筆要給丁聚財寫信,方計白就感到牙酸。
方居正問他:“你到底和蓮許商量了什么?”
方計白認(rèn)真想了想,“其實也沒什么。我就是覺得,如果蓮許現(xiàn)在在我身邊。大約也該是聯(lián)系邵年父親的時候了。”
方居正不甚理解,眉頭緊皺。“你是覺得我們四人救不了邵年。”
“這倒不是。八族太囂張了,鄴都的位子也該換個人來做。我們幾個都沒有功名,我想在邵年父親身邊借一個有功名的儒生,好和城主說上話。”
方居正不以為意道:“你還有這閑心。”方計白舔著毛筆,神色悠悠,“不瞞你說,我一直覺得,這鄴都八族合該是我們家的。等我和蓮許到了收徒的年紀(jì),八族可不該易主了。”
“你喜歡這個?”方居正正色,拉過椅子與他一并,擺出促膝長談的姿態(tài)。忖度好一會,措辭道:“你不喜歡連華州嗎。”
“你不討厭八族嗎?”方計白反問。
方居正半晌無言,在方計白期許的目光下,擠出一句。“...閻長老太徇私重情,不適合拿鬼泣。”頓了頓,遲疑道:“當(dāng)長老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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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鳴在床上翻來覆去,這一天對他的驚嚇太大。百里醉生還活著為什么不管八族,他坐在床邊。翻出床下的一盒香,點燃三只,恭恭敬敬祭奠給謝丑。白煙熏繞,宋一鳴推開一扇窗戶透風(fēng)。
樹影亂叢間,隱約見一身影投影在窗沿邊,飛快一閃。“誰!”宋一鳴大喝一聲,提劍去去追。宋一鳴年輕力壯,二十出頭,耳聰目明,四肢矯健。硬接邵年一招暴戾的氣海,都能抗住。意外的是,他竟沒有追上那到影子。
更讓他意外的時,當(dāng)他一路幾次抓到那人肩膀時,都被他巧妙避開。那個背影很熟悉,他腳下有影子,絕非鬼魂。卻也是,此時此刻不可能存在這世間的人。如果宋一鳴沒認(rèn)錯的話,那是他方才祭拜的老友,謝丑。
謝丑沒死。
這讓他震驚,卻也能想通。畢竟誰也沒有見過謝丑尸體,只是謝丑失蹤之事,恰好和院子里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一齊出現(xiàn)。才令人想當(dāng)然將其聯(lián)系在一起。宋一鳴想不明白,謝丑為什么要假死...脫身。他是怕了嗎。
宋一鳴目光不禁落在九甲門住所方向,不破不立。那是他的希望嗎。他捂住藏在胸口下的三枚銅錢,上九亢龍,水澤初六。通九無為,九四在淵。玄之德壽,氣數(shù)歸之一門。悶疼之感傳遍全身。
“丁公子,我非害人之人。人一輩子機遇難得,你非我世中人,遲早要來鄴都走著一遭。不若你幫我一回,我救你一命。”指節(jié)泛白,拳頭握緊。苦笑泛唇:“雖未和你商議過,日后我若有命,定當(dāng)做牛做馬,還今日一算計。”
邵年是個普通人,沒有陰陽眼看不見鬼。邵年一直奇怪,如果一面小銅鏡就能看見折眉,他和折眉在一起日夜五年。竟沒有一次偶然,哪怕是碰巧看見過折眉。水潭湖鏡處處照人,他也未見過水鬼湖怪。更莫提折眉。
宋一鳴的慌撒的并不巧妙。只是利用了邵年畏懼鄴都和急于看見折眉的心思。一場醉酒,艷娘酒肆最好的鬼釀,邵年喝了,也只是將將能看見折眉。鄴都最陰的東西除了女鬼就是鏡子,宋一鳴想,如果邵年拿鏡子都看不見折眉,那真的是天意。
邵年的生辰很有意思,如果他是個正常孩子,他是最好的純陽命盤,百鬼不侵。可惜他是九甲門有人折命換來的,邵年是個鬼,一個穿著人皮的鬼。與其說邵年眼睛里寄居了一個侵占他軀殼的鬼,不如說邵年本人就占著別人的軀殼。
他不屬于這個世上。
凡人喝了鬼釀是沒有好下場的,陰氣侵體,鬼極易附身。宋一鳴也許是沒想到,也許是忽略了。九甲門將膠州打造的固若金湯,丁府上下更是讓百鬼避之莫及的地方。所以邵年平平安安長到二十多歲。
邵年做傘公子那幾年,折眉在一旁陪著。這世間比折眉還厲害的鬼,實在不多。故而喬金花只叮囑過一句,不要去鄴都。便不在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