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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錫濘見狀,趕緊就沖過去了,以萬夫不當之勇搶了一碗過來,又跑回去付了錢,再急匆匆地往馬車上跳?!芭椤钡匾宦晲烅?,馬車有些不正常地震了一下,龍錫濘卻沒有進來。
懷英隱約覺得有點不大對勁,輕輕地喚了聲四郎,卻不見他回話。出什么事了?她趕緊把餛飩和湯圓放在一邊,輕手輕腳地掀開簾子?!斑住睉延⒄A苏Q劬粗堝a濘一邊呲牙咧嘴地揉著屁股,一邊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好端端的,他居然平地摔了一跤,這真的是龍王殿下嗎?龍錫濘當著懷英的面丟了這么大的臉特別不自在,朝四周看了看,小聲解釋道:“我……剛剛看到了一個人,有點意外,就沒注意腳下。”
懷英強忍住笑,關切地朝他問:“傷著哪兒了沒?我看看。”
“屁股痛?!饼堝a濘朝她咧嘴直笑,夸張地喊:“痛死了?!?
“活該!”懷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扶著他進了馬車,又好奇地問:“看見誰了,這么激動?難道天界又有別的神仙下凡了?”不然,她真是想不到還會有誰能讓龍錫濘這么失態。可是,這些神仙們不好好在天界待著,一個兩個都往凡間跑,天帝也不出來管一管嗎?
龍錫濘皺著眉搖了搖頭,“可能是我看錯了,照理說,她怎么可能會在這里出現?”
“到底是誰?”他越是這樣語焉不詳,懷英就越是好奇,心里頭簡直有只貓爪子在使勁兒撓,拽著龍錫濘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開。
龍錫濘遲疑了半晌,終于還是說了,“我看著有點像云澤川神女,唔,許多年不見,也許是我看錯了?!彼炖镞@么說,心里頭卻不是這么想的,雖只是驚鴻一瞥,可以龍錫濘的眼神和記性怎么會弄錯,更何況,凡人和神仙,他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懷英聞言也微微愕然,疑惑地道:“她不是失蹤了許多年了,怎么會出現在京城?”懷英對這個神女的觀感有些微妙,真要算起來,當初那樁案子里她明明是個受害者,可懷英卻對她喜歡不起來,就連懷英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這會兒聽龍錫濘陡然提起她,懷英的心里依舊有些怪怪的。
“所以才奇怪啊。”龍錫濘狐疑地搖了搖頭,眨了眨眼睛,又神神秘秘地朝懷英道:“大三哥和杜蘅說,三公主當年是被冤枉的,真這樣的話,那這個神女就有問題了。也不知是誰給了她好處,指使她害人,還騙得我為她上下奔走,現在一想起這事兒就來氣?!?
他生氣時,目光在懷英身邊掃了一眼,頓時跳了起來,指著她身側幾乎快要空了的餛飩碗道:“怎么就沒了,不是說了要給我留幾個的嗎?蕭懷英你肚子真大??!”
懷英把那碗里剩下的兩三個炸餛飩撥到碗中央,有些不好意思,但嘴巴還挺硬,“不是還剩幾個嗎,你看這湯圓我都沒吃呢?!?
“那是因為你壓根兒就來不及?!饼堝a濘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事實的真相。懷英朝他咧嘴直笑,“這個我就嘗一口?!币贿呎f著話,一邊舀了顆湯圓放嘴里,皮子又軟又彈,芝麻餡兒特別香,更要命的是外頭的桂花蜜醬,甜而不膩,簡直好吃到讓人險些咬掉舌頭。
懷英把湯圓碗抱在懷里再也不肯松手了,指揮著龍錫濘道:“再……再去買一碗?!?
龍錫濘:“……”
最后龍錫濘又下馬車要了兩碗餛飩和兩碗湯圓,坐在底下吃完了才上來。
回到絲瓜巷,已經快到了中午。家里頭有小環在,飯菜早就準備好了,龍錫濘趴在墻頭喊他大哥吃飯。龍大殿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過來了。
“大哥你猜我們今天遇到了誰?”吃晚飯,龍錫濘有些神神秘秘地問,不等龍大殿下說話,他就自己繼續道:“是云澤川神女,真奇怪,她怎么會在這里?我都有許多年不曾見過她了,大哥你見過她沒?”
龍大殿下皺眉搖頭,想了想又道:“那個神女我老早就覺得她不對勁,身上有股子說不上來的邪氣,你離她遠點,別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往她面前湊,不然,賣了你都不知道?!彼f話的時候不急不慢,也不會一臉嚴肅地盯著誰看,但就是讓人不敢招架,甚至都不敢抬頭和他對視。
龍錫濘頓時就蔫吧了,小聲辯解道:“我那會兒不是還小么?!彼f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臉紅,那會兒都一千多歲了,實在不能算小。
龍大殿下跟沒聽到似的,慢條斯理地喝了一盅茶,起身與懷英告辭了。
到了晚上,龍錫言和杜蘅也一起來了。他們倆最近老是往絲瓜巷跑,每次來還總要來與懷英說會兒話,剛開始懷英還特別不自在,后來次數多了,她也就不在意了。懷英始終沒能從龍錫濘口中問出那兩位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但懷英覺得,龍錫濘應該知道,至于為什么不告訴她,懷英只能安慰自己說,也許他是為了她好。
“三哥你猜今天遇到誰了?”龍錫濘又開始樂此不彼地玩中午的那一套,顯然還沒有從他大哥那里長記性。但杜蘅似乎還比較吃他這一套,笑嘻嘻地配合道:“誰?莫不是哪家漂亮姑娘?我可不曉得京城里還有哪家的小姐值得五郎這般在意?!?
龍錫濘臉色頓變,不安地朝懷英瞟了一眼,見她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心里頭又悶悶的有些不悅,“哪有什么漂亮姑娘,是云澤川神女,她居然也在京城,也不知道來做什么?!?
龍錫言與杜蘅頓時一怔,你看我,我看你,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又旁敲側擊地問清了龍錫濘與云澤川神女見面的經過,爾后便一起告辭離開。待上了馬車,杜蘅方才沉著臉道:“沒想到他們居然來得這般快?!弊詮膽延⑹軅?,她就靈力便頻頻出現大規模的波動,他們旁敲側擊地問過龍錫濘,才知道懷英總是做些奇怪的噩夢,杜蘅和龍錫言便猜測著她也許快要恢復了。
對于這個消息,杜蘅極興奮又有些擔憂,興奮自是因為能與親妹妹相認,擔憂得就更多了:一來是懷英能不能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未可知,二來則是因為天界那些一直視三公主如眼中釘肉中刺的神仙們會有什么反應,若是再被他們發現異樣,恐怕事情就麻煩了。
龍錫言見杜蘅臉色很不好看,趕緊勸道:“你也別緊張,可不一定是為了懷英來的?!彼櫫税櫭碱^,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這云澤川神女究竟是誰的人?這么多年居然也沒露出半點馬腳,甚至連人都見不著。她到底去了哪里?”
杜蘅一提起她就一肚子火,不悅地道:“她若是果真為了懷英而來,遲早會來絲瓜巷找她。不行,我也得搬過來住,萬一她們突然下手呢?就靠五郎一個,我真怕會出事。”
龍錫言笑道:“我大哥還在呢,你忘了他了。有他在,什么牛鬼蛇神也不敢往絲瓜巷湊。不然,你以為那云澤神女怎么會在貢院門口等著?!彼蟾绲南筛揪统霰姡@些年又一直守在家里頭修煉不出門,其修為比老龍王也不會差到哪里去,整個天界誰敢不要命地去招惹他。有他在絲瓜巷坐鎮,龍錫言還是很放心的。
杜蘅卻想得多些,有點不自在地道:“我當然知道大哥的本事,只是……你也曉得我大姐姐是怎么死的,因為這事兒,大哥一直對父王有些心結。當年三妹妹出事,我也登門去求過他,可他連見也不愿見我?!弊岧堝a琛保護懷英,杜蘅心里頭實在沒有底。
龍錫言顯然也知道當年的事,沉默了半晌,又小心翼翼地道:“大哥的脾氣我也算是了解的,這么多年了,他一直沒能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你讓他出面救三公主,那是妄想,但懷英卻不一樣,她除了是三公主之外,還是懷英,是五郎喜歡的人。就沖著這一點,我大哥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見杜蘅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都有點想哭了,無奈道:“你要知道你現在的身份,真要搬到這里來住,像什么樣子?指不定還會傳出什么閑話來,你讓懷英心里頭怎么想?還有五郎那里,我們一直都瞞著他,恐怕也快瞞不住了?!蓖艘蝗f步說,就算他大哥不出手,就算龍錫濘扛不住,懷英不是已經漸漸恢復了靈氣,又有誰能從她手里討到好?
他們倆商量來,商量去,始終沒能想出別的更好的主意,最后杜蘅還是被龍錫言勸了下來。
“我讓人在城里頭盯著,若是找到了云澤神女,我們就先殺上門去,弄她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次非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后頭搗鬼不可!”
…………
他們倆的這一番話,懷英和龍錫濘并不知道,對現在的懷英來說,唯一值得關心的事,就是蕭爹和蕭子澹的考試。三天一晃而過,龍錫濘和懷英早早地就侯在了貢院門口。
大街上又一次擠滿了人,好在懷英他們到得早,所以馬車才能擠到最前頭。懷英早早地備好了熱水和干凈衣服,坐在車里不斷地朝外頭張望。她以前看過書,也聽人說起過貢院里的清醒,這三天的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小小的房間里,便是個壯漢也吃不消,一會兒蕭爹和蕭子澹出來,還不知被折騰成什么樣子呢。
侯了半晌,貢院里終于響了鈴,不一會兒,便可見生員們魚貫而出。三天前進貢院時一個個躊躇滿志,精神抖擻,這會兒全都像被人蹂躪過似的萎靡不振,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走出來。
蕭爹和蕭子澹出來得晚,后頭都幾乎沒人了,見了懷英和龍錫濘,倆人也不上馬車,攏著袖子站在車下搖頭道:“身上臭,別熏著你們?!?
懷英好氣又好笑,扶著龍錫濘從馬車上下來,又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人弄上去,又道:“趕緊上來吧,好像誰嫌棄你們似的?!?
龍錫濘不由分說地把他們倆推上馬車,笑著道:“懷英早備了熱水和干凈衣服,你們趕緊洗把臉,先把衣服換上吧。”
蕭爹和蕭子澹其實都有些小潔癖,早就受不了自己這樣子了,這會兒也不再啰嗦,麻利地洗了手臉,又草草地把身上擦了一遍,換了衣服,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我們好了,你們也上車吧。”蕭子澹把木桶里的熱水倒在路邊,又朝懷英打招呼道。懷英正欲上車,身后忽然傳出一陣嘈雜的驚呼,“驚馬了——”“快跑??!”
懷英扭頭一看,只見一匹黑色的馬像發了瘋似的朝她們的馬車撞了過來。
“不想活了?!币慌缘凝堝a濘低聲冷哼,飛快地將懷英擋在身后,漫不經心地隔空朝那匹黑馬扇了一掌,那可憐的黑馬便像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上似的,“砰——”地一聲被彈了回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發出凄厲的嘶叫聲。叫了幾聲后,漸漸無力,終于把腦袋一歪,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