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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什么喜歡不喜歡,龍錫濘是神仙,她是個凡人,單是這一點就已經在他們面前劃了一個大大的叉,也正因如此,懷英幾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龍錫濘,就算他三天兩頭的示好,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說聲對不起。
宦娘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臉色也微微一變,小聲問:“是他家里不同意?”那到底是國師府呢,整個京城,還從來不見誰能攀附上國師大人家。不同意也是正常的。
懷英勉強笑笑,搖搖頭,道:“不是早說了不談這事兒嗎。對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傷了的事兒?”
“莫云說的。”宦娘隨口道:“她還說要過來看你呢。”
懷英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莫云要過來,來和她吵架嗎?她們倆還真是合不來啊。
她正糾結著這事兒呢,外頭就傳來了莫云大呼小叫的聲音,懷英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不過,莫家兄妹進來得并不順利,人剛剛進院子里,就被龍錫濘給攔了,朝莫欽和莫云掃了一眼,毫不客氣地問:“你們倆來做什么?”
別看莫云在懷英面前那么高高在上,咋咋呼呼的,其實特別有眼力見兒,一見龍錫濘她立刻就意識到面前這位大爺她惹不起,老老實實地躲在莫欽身后不吭聲。莫欽來之前打聽過,立刻就猜到了龍錫濘的身份,溫溫和和地笑著回道:“聽說蕭姑娘傷著了,我們過來看看。”
要說龍錫濘最討厭的是誰,排第一的肯定是三天兩頭挑他毛病的蕭子澹,可蕭子澹是懷英的親哥哥,他還不能太討厭,所以,只能把排第二的莫欽往前拉,所以,溫潤如玉的莫大少爺就成了他最大的敵人。
“有什么好看的。”龍錫濘完全沒有要放他們進去的意思,“懷英正休息呢,你這會兒進去豈不是吵著了她。唔,到我屋里來喝口茶吧。”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大度了,若不是他三哥一再地叮囑他千萬不能亂耍脾氣,使小性子,他保準把莫欽趕出門去了,還喝個大頭鬼的茶!
莫欽沒想到龍家這位四公子居然也跟那三歲的五郎一般不講道理,但莫欽的性格卻是極少與人沖突的,被龍錫濘這般怠慢也不生氣,還無奈地道了聲謝,朝莫云使了個眼色,跟在龍錫濘身后進了屋。
莫云悄悄走到莫欽身邊,壓低了聲音問:“大哥,他是誰啊,怎么這么兇。我們好心好意地過來探病,他不領情就罷了,還這般說話,真是……”沒教養!她心里頭這么想,卻不敢說出口,只是不悅地瞪著龍錫濘,恨不得把他后背燒出個洞來。
明明長得這么俊,卻如此傲慢無禮,實在是白瞎他那張臉了!莫云心里暗暗地罵,不想龍錫濘卻像是后背上長了眼睛似的,忽然轉過頭冷冷地朝她看了一眼,那目光倒也并不兇惡,只是冷,寒冰徹骨,正如這隆冬的天氣一般。
莫云只覺身上一寒,仿佛從頭到腳被人潑了一盆冰水,手腳頓時冰涼,心里甚至還生出一種拔腿就逃的沖動。
莫欽皺了皺眉頭,有些無奈,卻又不得不出來打圓場,“許久不見五公子了,也不會他什么時候會再回京?”
“啊?”龍錫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光顧著散發王八之氣去嚇唬人了,一時沒留意莫欽在問什么,半晌才回道:“哦,你說五郎啊,暫時不會回來了。你跟他挺熟?”他說話時又開始瞪著莫欽,心里想,這小子要是敢厚著臉皮瞎扯淡,他一定會狠狠地打他的臉。
偏偏莫欽是個老實人,居然半點也沒順著他的口風往下說,反而搖頭道:“算不得熟,只是見過幾面。五公子還小呢,喜歡黏著蕭姑娘,和我倒是說的話不多。”
他哪有黏著懷英,明明就是懷英喜歡照顧他!龍錫濘心里哼道,臉色卻好看了許多,甚至還紆尊降貴地給莫欽倒了杯水,當然,茶就沒他的份兒了。
龍錫濘態度這般冷淡,莫欽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在這里坐太久,喝了兩杯白開水后,便尋了借口起身告辭,莫云則更慘,進屋這么久,連嘴皮子都沒打濕,換了在別人家,她不定要怎么發火了,可對著龍錫濘,她還真沒這膽子。
二人從龍錫濘屋里出來,正準備離開,不想蕭子澹剛好從外頭回來,見了莫欽,立刻笑著迎了上來,道:“子桐早上和我說你可能會來我還不信,沒想到居然就遇著了。怎么這就要走?”
龍錫濘生怕莫欽告狀,立刻插嘴道:“哦,是啊,他們坐了一會兒,差不多了就走了唄。”
蕭子澹哪里會不曉得龍錫濘的德行,幾乎能猜到莫欽的遭遇,頓時有些內疚,但當著龍錫濘的面又不好再說什么,只得朝莫欽賠笑道:“那我送送你們吧。”
三人出了門,剛走了兩步,隔壁的院子門忽然開了,龍大殿下施施然從院子里走了出來,瞅見蕭子澹,朝他微微一頷首,爾后,又目不斜視,不急不慢地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連一絲余光也沒有分到別人頭上。
“那位是——”莫欽從來都不是個八卦的人,這回卻實在忍不住了,低聲向蕭子澹問道。這樣的氣質風度,豈是尋常人,恐怕連國師大人與他相比都略有不及。
蕭子澹也不和他吊胃口,小聲回道:“是國師大人的兄長。”
這些龍王們一窩蜂地全都跑到凡間來,真是專門打擊人的。莫欽這樣的貴公子本是京城這個年紀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了,被龍王們一比……
哎,說起來都是淚。
☆、第五十九章
五十九
直到蕭爹和蕭子澹下場考試,懷英的腿依舊沒有痊愈,不過,已經可以住著拐杖慢走幾步了。到了春闈這一日,龍錫濘便從國師府叫了輛大馬車,把蕭家三人一起送到了貢院門口。
“沒落下什么東西吧,再仔細檢查檢查。”懷英還當初被董承陷害的事,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現在都有點神神叨叨的了,從出門到現在,光是這句話就說了好幾次,弄得蕭爹都忍不住和她玩笑道:“不得了,我們家懷英這才多大,年紀輕輕這腦子就有點不好使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懷英都還沒說話呢,龍錫濘卻有些生氣了,立刻回道:“懷英怎么了,她擔心你們倒還錯了。上次要不是懷英提醒,蕭子澹他還說不定——”
“四郎!”懷英猛地打斷他的話,責備地朝他使了個眼色。龍錫濘這才怪委屈地扁了扁嘴,湊到懷英耳邊道:“你爹他怎么能這么說你呢。”
“阿爹開玩笑的你都看不出來。”懷英沒好氣地道:“怎么這么笨,你以前不也老說我的不是,難道都是真心的?”
“我什么時候說過你不好?不可能!”龍錫濘頓時就急了。
“怎么就沒有……”倆人居然就在馬車里吵起來了。
蕭爹指著懷英哭笑不得,朝蕭子澹道:“你說懷英這孩子,還總說人家四郎幼稚,看看她現在這樣子,這哪里像個大姑娘。”
蕭子澹卻完全向著懷英,毫不猶豫地道:“還不都是四郎給帶壞的,懷英以前可不這樣。”懷英從小就乖巧懂事,這么幼稚的事從來不干。若不是龍錫濘,她才不會跟人吵架呢。
馬車離貢院還有一條街就已經過不去了,路上行人如織,摩肩接踵,不說馬車,就連走過去都挺不容易。蕭爹和蕭子澹就在這里下了車,懷英還想再送送,被蕭爹給止住了,“就到這里好了,懷英你腿腳不方便,一會兒進去了也不好出來。我和你大哥一起,多少有人照應,你不必擔心。”
說罷,他又鄭重地朝龍錫濘拱了拱手,道:“懷英這幾日就麻煩四郎多照看了。她到底年紀還小,身體又不適,偶爾會有些脾氣,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你也別往心里去,等我回來了再說她。”
龍錫濘連忙正色回道:“翎叔放心,包在我身上。”他一邊說話,又一邊去偷看懷英的神色,發現她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又有些失望。重重地咳了咳,裝模作樣地朝她道:“翎叔和你大哥都要進場了,你怎么也不說句好聽的?”
懷英白了他一眼,道:“我爹和大哥都胸有成竹,可不管我說什么都一樣能高中,說不定,最后還能拿個狀元回來呢。”其實她心里頭大概有數,蕭爹和蕭子澹也算是在杜蘅面前報備過的,不管今年的主考是誰,只要他們倆文章不是太差,應該都能高中,只是名次就不好說了。照理說,蕭爹的學問比蕭子澹要扎實些,不過,真到了排名的時候,說不準蕭子澹還會排在前頭呢,畢竟,他年紀輕,模樣又生得俊,大前年的狀元聽說就是這么來的。
蕭爹和蕭子澹笑瞇瞇地與懷英揮手作別,龍錫濘站在車外一路目送他們擠進人群中,半晌后,他才掀開簾子進到車里來,道:“都進去了,我們走吧。”
懷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街上依舊人多,馬車走得并不快,懷英和蕭子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有時候聽到外頭哪家鋪子吆喝的聲音大了,懷英還會忍不住悄悄掀開車簾朝外頭看一看,“有賣炸餛飩的呢,真香。”
“肚子餓了?”龍錫濘問,說罷,又好笑地道:“你最近吃得比我還多,都胖了一個圈兒,臉也圓了。”他打擊完懷英,不顧她氣得圓鼓鼓的臉,笑嘻嘻地讓車夫停車,自個兒跳了下去。很快的,懷英就在炸餛飩的攤子上瞅見了他。
他很快就買了碗炸餛飩,完了卻不急著上來,東瞅瞅,西瞅瞅,一會兒,又走到車窗口,壓低了嗓子道:“那邊還有賣桂花湯圓的,聞著可香了,我看了一眼,里頭是黑芝麻餡兒,你還要不要吃?”
桂花湯圓什么的,也跟桂花蜜汁一樣香香甜甜的嗎?懷英的口水都快出來了,臉上卻還挺鎮定,擺著架子拿腔拿調地道:“唔,你說得這么好,那就來兩顆吧。別要多了,我吃不下。”
龍錫濘“撲哧”一笑,轉頭就問那小攤販要了個大份兒的,罷了又笑吟吟地回頭朝懷英道:“沒事兒,你就吃兩顆,剩下的我吃。”他一邊說話,一邊把手里的炸餛飩遞過來,隨手又抓了一只扔嘴里,邊吃邊點頭,“味道不錯,你別吃完了,給我留幾個。”
“這么大一碗呢,我怎么可能吃得完?”懷英沒好氣地道,她瞅見那攤子上的湯圓好像快煮好了,又趕緊朝龍錫濘催道:“趕緊過去,遲了就被別人搶走了。”正是大早上,那湯圓攤子上坐了不少人,大家都靠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