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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手拉開領(lǐng)上紅纓,將輕甲除下,露出棉布夾襖,又將頭上頭盔輕輕摘下,坦然看著楊昌烈,帶著淺笑道:“當(dāng)日在柳府,阿沅不得已帶著面具,還望將軍不要見怪。不過,若”
話還沒說完,她便停下來。
只因楊昌烈的表現(xiàn)太令人驚訝了。
他剛剛還躊躇滿志的身姿忽然繃得僵硬,臉上分不清是驚恐還是激動,呆呆地看著摘下頭盔的阿沅,目光包含著阿沅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阿沅奇怪地喊了聲:“楊將軍?”
楊昌烈似大白天見鬼了一般,沖殺疆場這么多年,他也從未有一刻似這般震驚!
“你,你說你叫什么?”楊昌烈楞了半晌,方回過神來,大雪給天地帶來詩意,更帶來迷茫。
他像陷入一個古老的悠遠的夢境。
“小女子名阿沅。”阿沅大惑不解地看著他,奇怪他為何突然如此失態(tài)。
“你,是不是,麗妃?被火燒死的!”楊昌烈的聲音低啞,帶著顫。
阿沅恍然大悟,他見過以前的自己?怪不得這般失態(tài),想來以為見到已死之人。
阿沅如釋重負笑道:“不瞞將軍,正是,不過阿沅幸而沒死,撿回一條命。”
楊昌烈覺得心口有股酸澀之意,剛想壓下去,那酸澀卻往上蔓延開來,到嗓子眼,他張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又到了鼻端,鼻子跟著發(fā)酸,又到了眼睛,雙眼一澀,有滾燙的水氣升騰出來,和雪花打在臉上的冰涼,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不由自主跨下馬來,一步一步穿過大雪,朝阿沅走去。
“你,沒死?”
阿沅又疑惑起來,見他朝自己過來,不由稍微警惕幾分,但也下馬來,面對著離自己僅幾步之遙的敵國將軍,點點頭:“是,楊將軍以前認識我?”
楊昌烈聽她一問,再忍不住,熱淚滾滾而下,讓阿沅更是吃驚。
“那你,知不知道,你有個哥哥?”
這次輪到阿沅元神出竅,呆立雪中。
哥哥?
他怎的這般問?
她的身世,只有身邊最親密的幾個朋友知道,她的腦中瞬間浮現(xiàn)一個念頭。
只覺渾身都緊繃起來,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頭皮發(fā)麻,怔怔地看著眼前人,一動不動。
她不動,楊昌烈也不動,兩個人就這么對望著,似要從對方眼睛里找到答案。
山丘上伏在一片密林中的柳相卻不解了,這兩個和談的人,怎的忽然不動了,他有些沉不住氣了。
鬼王也覺得詫異,不過,只要達到他們的目的,管那兩人談成什么樣呢。
“行動嗎?”他問柳相。
柳相點點頭,一咬牙:“行動吧。”
鬼王轉(zhuǎn)身一招手,一群麻衣人,沿著山間雜草灌木叢,悄無聲息往山下潛去。
阿沅任自己情緒翻騰許久,身上已蓋滿雪花,晶瑩地覆住她身姿,貼上她秀發(fā),托著她臉頰,讓她看起來似雪中精靈一般。
她盡量用平穩(wěn)的聲音,問道:“楊將軍,認不認得,陽沂。”
楊昌烈聽到這話,再不遲疑,一個箭步上前,將阿沅擁入懷中,顫聲道:“阿沅!阿沅!我就是陽沂啊,我是哥哥啊!阿沅!是不是道叔告訴你的?你回陽梅山了?”
阿沅心中一酸,眼角也滴下兩行淚來!是哥哥嗎?
可是除了哥哥,還有誰會知道自己叫阿沅,還有誰會知道瘋道人,還有誰知道陽梅山?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只剩點頭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