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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特別是你身邊的人。”
蕭竹瑩從睡夢中猛地驚醒過來,馬車亦在此刻震了一下,她抬眼望向車外橘橙色的天邊,此刻云霞燦爛,一輪紅日正隱藏在藍紫色的煙云中,緩緩西沉。
“娘子醒了?”一旁正在沏茶的秋娘見她醒來,不由露出慈愛的笑來,“正好已是酉時,茶已經泡好了。”言罷,便將手中的茶盞遞了過來。
蕭竹瑩嗅了嗅茶湯,“今兒個茶香倒是清淡。”
秋娘嘆道:“是臨時購得的。也怪老奴愚笨,竟沒有備足茶葉,結果行了不過幾日,帶來的茶葉便已悉數用盡,害得娘子酉時沒法兒用茶。”
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秋娘,蕭竹瑩心道喝茶與酉時有何關系?不過轉念一想,她立刻明白過來,原先在蕭府時,酉時是她午睡醒來喝藥的時辰,每逢此刻,她便差秋娘去沏茶,隨后趁機將藥汁倒去。
如今已不再喝藥,卻讓秋娘誤以為她習慣酉時喝茶。
蕭竹瑩抿了一口茶,愜意地靠回軟墊中,目光投向地平線上漸漸逼近的點點黑影,“前面是哪座城?”
“娘子,是濮陽。”一直探頭觀望的桐香突然開口道,“奴婢先前已詢問過車夫,據說此地頗為繁盛,最適合補給了,因此我們要在這里停留兩日呢。”
蕭竹瑩點了點頭,心中長嘆一聲。如今她們一行共有四人,除去她、桐香和秋娘,還有一名會些功夫的車夫,倒不是房氏知恩不圖報,而是那名車夫原是蕭鍇身邊的得力之人,素有以一敵十之名,因此才如此放心地只帶了他一人,也好避了人多顯眼的差錯。
所幸的是,離開蘭陵半個月以來,除了日夜兼程,旅途勞頓些,并未發生什么特殊的事。
蕭竹瑩這樣想著,馬車便漸漸駛入濮陽城中。此時已近各坊坊門關閉的時辰,因此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馬車一路向北,最后拐進了一座門面頗為氣派的大坊之中,不過幾息的功夫,便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
“這是……官驛?”蕭竹瑩剛走下馬車,便聽見身旁的桐香疑惑叫了聲,她抬頭一看,果然在小樓的匾額上看到了“濮陽官驛”四個大字。
唐代的官驛是專供往來官員投宿之用,若是他地官員因公事途經此地,便會入住在官驛之中。雖然偶有大族子弟不喜喧鬧客棧,而打通關節改投官驛,但終究不是常事。
“郎君吩咐了,濮陽乃商賈往來眾多之地,客棧難免人多眼雜,屆時難免擾了娘子的清凈,所以早在娘子啟程之前,便已經差人打點完畢,臨行前曾特意交代,讓小的帶著娘子投往濮陽官驛,不過旅途曲折,因此比先前交代的遲了一日。”車夫見蕭竹瑩面露疑惑之色,連忙解釋道。
一旁的秋娘聞言,頓時面露感懷,以袖拭淚道:“娘子,竟沒想到郎君如此細心。”
蕭竹瑩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車夫,隨后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住在何處?”
車夫被她冷冷的目光一掃,身體不由顫了一下,心道這位十九娘怎的不似傳聞中那般和善?心中雖作此想,但面上卻是越發恭敬,“此乃官驛,小人卑賤之身又如何住得?因此投宿在此坊西南角的客棧之中,也好與坊中市集近些,方便補給,若是娘子有事兒吩咐,大可差人前去尋小的。”
蕭竹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頗有深意的笑來,隨后也不再多言,領著桐香與秋娘走進驛站之中。
官驛其實并不大,雖然共有兩層,但一樓其實只是供人用膳之所,二樓才是一間間齊整房間,其中由一條筆直而陡峭的樓梯相連。
蕭竹瑩掃了一眼四周,發現一樓此刻門庭冷落,只有一名身著褐色圓領短袍的男子正在飲酒,她隨后又望向迎上前來的官驛小吏,只聽他道:“幾位娘子,這兒可是官驛,投宿客棧還得往別處去。”
“我們是沂州蕭府中人,這位是蕭十九娘,日前已在此地知會過了。”秋娘連忙解釋道。
官驛聽到沂州二字,臉上不由露出詫異神情,“不知可否瞧一瞧幾位的文書?”待他仔細查看之后,立刻拱手道,“原來是貴客駕臨!”
但是隨后他的面上又浮現出一抹為難之色,“先前貴府所差之人只是吩咐另一位管事的,若有沂州貴客,便領去樓上臨街的一號房。昨兒個有兩位汴州來的官吏前來投宿,某見簿冊只記了這一項,且其中那位小吏乃沂州人士,所以……”
“所以就讓他們占了我家娘子的房間,這會兒想趕我們去住客棧?”一旁的桐香有些不悅道。
官驛小吏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房間還有的,只是若想換回來……”他看了一眼正在獨酌的男子,“那位是汴州狄判佐,與那位小吏乃同行之人,蕭娘子若是想要換房間,不妨與他說說。”
蕭竹瑩微微皺眉,“汴州狄判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吃驚道,“可是狄懷英狄判佐?”
官驛小吏點頭道:“正是,這位郎君便是狄仁杰,字懷英,不知娘子……”
“不必了,既然他們先來一步,我們便住其他房間吧。”蕭竹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狄仁杰的背影,隨即打斷他的話,“還請這位官爺替兒另尋兩間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