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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瑩,你方才為何問及我的婚期?”回程的路上,劉承蕓望著蕭竹瑩線條優美的側臉,終于忍不住問道。
蕭竹瑩見她神色郁郁,似乎仍因方才發生的事不悅,不由勸道:“阿蕓,你性子太弱,如何駕馭下人?”
聽見她說的話,劉承蕓訥訥地垂下頭,“你是知道的,我……本就不擅長此道。”說著,她面上又綻出一絲笑意,“倒是阿瑩如今變了許多,與從前大不相同,遠不像我生性膽小,看來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將來必不會再受欺凌。”
蕭竹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將來……她哪有什么將來呢?過些時日,待她尋到孟奇玥之后,此事便能很快了結,屆時她就會離開蕭十九娘的身體,重返陰司復職,掌魂使又何須身臨后宅之中,與那些婦人糾纏不休呢?
她抬頭望著參天的樹木,腦海中閃過無數影像,最后顯現出孟奇玥離開陰司時的背影。
孟奇玥與她不同,她在成為鬼差之前曾做過凡人,只因從前的掌簿使筆下有誤,造成她的魂魄生生分離成了兩份,雖說大部分仍舊存在體內,但那至關重要的一魂一魄卻是流落人間,不知所蹤,以至于她成為掌簿使之后,日日在簿中查找,試圖尋找到蛛絲馬跡,卻仍是一無所獲。
不過,也正因為她的日夜翻閱,讓她熟記天下人的前世今生與靈魂歸處,成為陰司自古以來所有掌簿使之中,最能洞悉世事的一位。若是她在,想必很快便能查到幕后黑手的所在,屆時再以蕭竹瑩的控魂之力將其拿下,方可大功告成。
她長吐了一口氣,眼中悵然更甚,隨即停下腳步對劉承蕓道:“送到此處便回去吧,想來那位徐夫人已經等急了。”
劉承蕓看著蕭竹瑩的眼神中滿是擔憂,“這里離你的院子還有些路程,且終究是城郊……”
山風掠過林木樹叢,發出沙沙的聲響,蕭竹瑩抬頭看了看晴光漸漸隱去的天空,搖頭道:“快要下雨了,你若送我,豈不是要冒雨回去?只怕我還得送你。”
劉承蕓呆了兩息,噗嗤一聲笑道:“既然如此,我若是再執意如此,豈不是辜負你的美意了?”她頓了頓,輕聲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敢問你……我來時,曾聽說你過些日子要去邢州,是真的嗎?“
蕭竹瑩微微一愣,這件事在蕭氏一族中雖是人盡皆知,但為了防止朝中非議,嚴令府內眾人不準外傳,違者杖殺。劉氏一族身在長安,回到蘭陵也不過幾日,又是如何知曉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蕭竹瑩皺著眉頭道。
劉承蕓擔憂道:“如此說來竟是真的?你……”她窺了一眼蕭竹瑩眼中的疑惑,嘆氣道,“我只是聽我父親說起此事,并不知他是聽何人所說。”
蕭氏府邸內有劉氏的眼線?
蕭竹瑩心中略感驚訝,一瞬不瞬地看著劉承蕓清澈的眼眸,但是她很快又在心中否決了這個猜測。劉氏雖然是蘭陵頗具聲望的氏族之一,但在蕭氏面前仍猶如砂礫一般,其力量不足以與蕭氏抗衡,更不可能在家規森嚴的蕭府內安插人手,然而這條消息仍被人泄露了出去。
她甩了甩頭,此時又與她何干呢?
“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自己,到時還會去長安尋你。”蕭竹瑩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若說是從前聽見這句話,劉承蕓定是不信的,但方才蕭竹瑩救醒了她的二弟,又替她制住了心思有異的侍婢阿藍,這一切皆讓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這位昔日舊友,已不是從前弱不禁風的蕭十九娘了。
慢慢握緊蕭竹瑩微涼的手,劉承蕓點頭道:“那到時我們再一同去茶會。”
蕭竹瑩見她不再規勸,便回之以一抹篤定的笑容,待劉承蕓的身影消失在山霧之中后,她的神情突然冷然起來,“閣下在此處久候多時,不知是否有什么話想要告知于兒?”
山林之間的靜謐瞬間被打破,灌木之中簌簌作響了片刻,便有一名干瘦的白衣老頭從枝葉之間蹦了出來,他用力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樹葉,低頭啐了一口:“這破地方蟲鳥就是多,我這新制的袍子誒……”
蕭竹瑩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的模樣生得頗為奇怪,雖說滿頭發絲已是雪白,面容卻似二十多歲的少年一般,她再一細看,又見此人周身清氣環繞,似有仙力,于是心中不由想到當年在陰司時,曾聽過往魂魄說起,凡間修行之人頗多,精于玄術卜卦之人亦是數不勝數,然而其中能因修行而改變容貌者不過爾爾,數百年間也不過幾位罷了。
她遲疑了片刻,緩聲道:“老丈可是袁天師?“
那老頭身形一頓,甩了甩衣袖,捋著銀白的胡子嘿嘿笑道:“小娘子,你怎的不問某是不是李天師?”
放眼大唐天下,如今觀測星象,占卜吉兇,精于風水之妙法者,唯有天師袁天罡與李淳風二人,然而李淳風身居太史局要職,終日留于宮城之中,倒是袁天罡喜好閑云散鶴的生活,因此時常四處奔波。
蕭竹瑩欠身道:“想來李天師無暇□□。”
老頭聞言,立刻哈哈大笑,“蕭十九娘果然通曉天下之事,那你又是如何知曉某便是袁天罡?”
這個問題問得頗為精巧,蕭竹瑩自然是因為他的靈氣才做此猜測,然而此話卻不可胡亂說出口,她兀自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微微一笑,“老丈又是如何知曉兒便是蕭十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