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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玉龍只覺呼吸不暢,回身朝溫簡道:“下城樓!”
忽然間,溫簡瞳孔一睜,道:“那是什么!”
她循聲低頭一看,只見那被桃木藤纏著身子的九娘,此刻身后赫然亮起了一道湛青色的光芒!
脫口道:“師父!”
果然,這城樓外的地平線上,正駛來一輛馬車,是今日她與師父一同坐來的,但,它不是停在大理寺正門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那道護著九娘一點點往下落的力量,是清垣的玉笛。
花玉龍見狀,忙攜起裙擺,往城樓的階梯跑了下去。
溫簡被腳步濺起的水聲拽回了神色,朝玄策道:“洵之,我下城樓開門!隨我來!”
說罷,撐著傘便回身跟上了花玉龍的步子。
大理寺的圍墻之下,偌大的漆黑鐵門逋一打開,花玉龍便看見那道青綠光芒承著九娘的身子緩緩落下。
溫簡跟著花玉龍朝九娘奔去,忽然,眼角掠過一道暗色身影,他不由怔了怔,再抬頭看了眼身后這沖天的城墻,扯了扯嘴角,道了句:
“洵之兄,好輕功。”
方才他還讓人家跟自己下來呢,殊不知這玄寺丞一個掠身,都能趕在他前頭了。
“九娘!”
花玉龍的傘遮擋在她身上,彎身將她扶了起來,而那湛青光芒也隨之隱去。玉笛完成了任務,嘯忽穿行過雨霧,鉆進了不遠處溫暖的馬車里,等待主人替它擦拭身上的雨水。
“億劫漂沉,周回生死。”
玄策聲音裹著雨水,落在九娘那悲戚而絕望的臉上。
花玉龍他們并沒有問為什么,比起死,活下去更難。
——
馬車于雨幕中穿行,搖搖晃晃地,將人的心思都晃得搖擺不安。
希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當時眼看就要宵禁了,大理寺的寺吏說你們在這兒,師父便讓馬車駛過來接師姐,誰知道我剛把馬車門打開,師父要傳通訊符時,就看到有人要跳城墻了。”
說罷,他雙手攏了攏袖子,驚魂未定道:“那位娘子,可還好?”
花玉龍沉吟了下,道:“只是受了些驚嚇,玄策和溫寺丞都在大理寺,不會有事的。”
希夷吐了口氣:“那就好,方才著實是嚇人,師姐,那娘子為何要墜樓啊?”
這時,一旁的清垣開口道:“希夷,拿帕子給你師姐,把身上的水擦擦。”
花玉龍從方才上了馬車到現在,神思都是飄忽的,連發鬢上滴落著水珠都全然不覺。
如果說,與九娘的那番交談是令她震撼良久的話,那方才那一跳,就是在這一層震撼之上,加之了絕望,一條命,一瞬間之前,還有愛有恨,下一秒,便生如蜉蝣,碾碎,何其簡單。
“師父。”
她的聲音顫顫,抬眸看向清垣:“那九娘,在大理寺的牢獄里看到了自己的夫君,兩人明明已經和離了,但我看他們相處宛如恩愛夫妻,而她前夫回去的時候,九娘還請求登上城樓目送他……”
說到這,花玉龍深吸了口氣:“她對我說了自己的苦楚,我原本還當她存了為自己脫罪的心思,但我沒想到,她要跳|樓。”
她話音落下,車廂陷入了一片昏暗的寂靜,外面的雨時大時小,開春后的梅雨天氣,便是不落雨時,天空都是灰的,沒有陽光。
清垣抬手掀開了窗上的帷幔,道:“你看外面那些行人,不過是一瞬間與你擦肩,往后也不可能再遇見,你不知道他們在經歷什么,你只當他們是個不起眼的過客,正如你無法理解一個瓜農為什么選擇賣瓜,一個乞丐為為何命運茍且,那位九娘,為何選擇輕生。天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每個人就這般命運輪轉,那是他們自然的因果。”
花玉龍抬眸,那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清垣,問道:“不能改變嗎?瓜農如果賣瓜蝕本了,那就不要賣瓜,乞丐如果想要考科舉,那便去中狀元!”
聽到這話,希夷心頭一驚,看向花玉龍:“師姐,那是他們的命,就像是卜卦,也能推測這人往后的運數。旁人又如何能干涉和改變呢?”
他這一句話,算是道出了花玉龍心底的那絲波瀾。
清垣:“玉龍,你看這長安繁華,可它的子民也知道這座城市有多脆弱。不要想著去改變什么,違逆天道,恐遭反噬。”
花玉龍心頭郁結,卻不想再爭辯些什么,只淡淡道:“一會經過西市,我想下去走一趟,現在因飛錢案被收監在大理寺的人員名單里,與柜坊重兌銀票的名單有太大的重合,而飛錢流通最廣的地方無疑是貿易市場,師父,我要幫我二兄。”
她最后一句話,是令清垣不能阻撓。
“雨天泥濘,希夷,你一會跟著師姐去吧,萬事小心。眼看就要宵禁,半個時辰內要回來。”
希夷點了點頭,西市本是他最愛玩逛的地方,但眼下他也沒了旁的興致。
不多時,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剛把門打開,就見花玉龍徑直撐開了傘,躍下車軌,回身去接希夷時,他腦袋上正戴了頂擋雨的平檐帷帽。
“哪兒來的?”
“師父知道今日會下雨,都備在百寶囊里了。”
花玉龍心情稍緩:“當師父的,還真是操心。”
希夷伸手拽著師姐的袖袍,仰頭道:“師姐,你識路么?”
這個問題很關鍵,花玉龍被困天心觀許久,而這西市車水馬龍,東西南北密密匝匝分布著熱鬧的店鋪,一旦鉆進去,能不能找回師父的馬車都是問題。
更別說找店了。
花玉龍輕咳了聲,邊往前走,邊說道:“我們身上有師父的通訊符,我們找不到他,他也會找到我們的,放心吧。”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