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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九娘眼眸陡然瞪大,顫抖地抓住花玉龍的胳膊:“那些殺死我女兒的人呢,他們做錯了,為什么沒有伏罪!我出入風月,令他們家宅蒙羞,卻終究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終究也是,對三郎下不去手?!?
九娘說著,眼里漸漸漫延起悲哀,抬起的手被雨水打濕,上面的水珠一如她日日夜夜流過的淚,又有誰知道呢。
等一場雨過,太陽升起,什么都被掩蓋在喧囂里了。
這時,站在不遠處的溫簡見九娘對花玉龍動手了,腳步不由邁去,卻被身旁的玄策抬手攔住。
他疑惑抬頭,就聽玄策道:“花娘子她,可以解決的。”
溫簡只斷斷續續地聽到她們傳來的對話,見狀,收回了腳步,道:“這九娘,也是苦命人?!?
玄策:“我方才已在她前夫身上放了追蹤符,那地界賭坊隱蔽至極,非熟人不能牽線,他都對自己夫人下手了,我如何饒得了他?!?
雨水如綿密的軟絲,落到花玉龍的手背上,轉而順著手腕落下,像一串串斷線的珍珠,像一個女子,珍貴的眼淚。此時,她握著九娘的手,說道:
“你這斷指,就是為了戒賭沒了的吧?可是九娘,你還是戒不掉啊,當你怨恨別人的時候,你也是那個可憎的惡人。賭坊能贏很多錢,你收不住了,你明知道那些飛錢是假的,但你已經收不住了。”
九娘看著花玉龍這樣一雙清明的眼睛,仿佛擊穿了她最后的防線,好賭是她的錯,離開夫家也是她的錯,好像一切的事,她真的沒有做對過。
她的眼瞼承著水霧抬起,朝花玉龍說了一句,這千百年來應驗女子命運的話:“在這世間,女子的天空,是很低的?!?
花玉龍心頭一顫。
“想要在這世間自立門戶,卻最終弄得滿身泥垢?!?
花玉龍緊了緊拳頭,看向城樓外的雨天,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世間本就不公平,又怎能要求九娘識大體,到底她所能擁有的,如今也都失去了。
想到這,花玉龍心頭沒來由地悲傷起來,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她的情緒往下墜落,無底洞一般,最后到達一個叫黑暗的地方。
看不到希望。
“你既然有勇氣與夫君和離,那為何,今日卻與他在廊下言笑晏晏,如今又要登城樓送他?”
遠處那道身影已經走遠了,小得不比一滴雨水要大多少。
“我在妙音閣聽過一位客官題的唱詞,很是打動,他寫‘美人勸我急行樂,自古朱顏不再來。君不見,外州客,長安道,一回來,一回老。’人生苦短,我也不想總是記住那些不開心的,人活著,又不是只有恨?!?
花玉龍深呼吸了下,她忽然覺得,恨與愛,之于人,是若蜜餞,也如砒|霜。
遂強扯出幾句寬慰的話,道:“既然如此,分開了也不可惜,好聚好散嘛。”
九娘笑了,問她:“花娘子今年多大了?”
“十六,過兩個月生辰,便是十七了?!?
“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可有許了人家?”
花玉龍被她陡然問起婚姻,心里頓時有些排斥,說道:“沒有。”
九娘輕嘆了聲:“真好啊,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有許多的可能?!?
哪里有許多可能呢,花玉龍心里想,男子能士農工商地往上走,出路那么多,而女子卻只能依附于男子。
花玉龍:“我是要修道的。”
九娘微微一怔,道:“這確是一條出路?!?
花玉龍小時候也很厭煩道觀的無聊孤寂,但如今,那兒卻成了她人生可以選擇的第二條路。
“九娘,雨重了,回去吧?!?
“嗯……”
她低聲應著,右手撫了撫左手殘缺的尾指,忽然道:“花娘子,我想一個人在這里站一會?!?
花玉龍疑惑,想要拒絕,卻見她卑微地笑了笑:“我被困在牢里多日了,這把年紀,有些受不住。”
見她這般請求,花玉龍不置可否,只回身朝玄策和溫簡所在的地方快步走了過去。
玄策見她奔來,先開口道:“怎么了?”
然而,花玉龍卻是看向了溫簡,撐著的油紙傘在玄策面前露出一角,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玄策瞥見了遠處一道身影晃動,頓覺不對,抬眸望去,一剎那間,渾然一震,厲聲喝道——
“桃木藤,纏!”
第70章 周回生死  別以為換了身馬甲,本姑娘就……
桃木藤如飛蛇般疾速從玄策的袖袍間飛出,花玉龍陡然一驚,猛地回過身,視線透過傘檐之下淋漓的水簾,看見一道灰黃色,從城樓邊上的圍墻躍了出去——
“九娘!”
花玉龍拔腿跑了過去,伸手去抓,指尖卻只碰到那掠過的裙裾。
她整個人貼在圍墻邊,握著的拳只抓了個虛空,瞳孔睜睜地看著她跳下了城樓。
這么高的地方,僅是站在上面都覺得腿軟,九娘卻這么毫不猶豫跳了下去,除了死,得不到任何結果。
忽然,桃木藤如箭般穿過雨霧,繞到了九娘的腰身,玄策指尖捏訣,驅使著桃木藤攔住這副身體下墜的趨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