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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此刻的花玉龍回到了那個從前,她仰頭能看到天心觀的殿頂,師父正對著小小的自己說道:“后面兩句是‘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風(fēng)。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小玉龍問道:“那這是什么意思呢?”
師父摸摸她的頭,溫聲解釋道:“丈夫想念已故的妻子,但他不知道怎么表達(dá)自己的愁腸百結(jié),就只好對著這綠衣上的絲,說‘這是我妻子織的,就是合身’;看著葛衣,就說‘我妻子做的,就是涼快’,我妻子做什么都很合心意。”
小玉龍似懂非懂,歪著頭看師父。
師父瞇了瞇眼,道:“他說了那么多,不過是五個字:‘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
花玉龍的眼角,滾下了淚來。
阿娘是什么時候離開我們的呢?
眼前的場景忽然一換,花玉龍站在寫有“花府”二字的大門前,黑夜中有沖天火光漫起,舔食著四周的院墻——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突然,一道外力將她推搡倒地,伴隨而來是漫天的扔擲:“都是這個災(zāi)星,克死了她娘親,還要連害左鄰右舍,她就應(yīng)該被燒死!”
花玉龍縮在墻角,雙手抱著頭,有什么東西砸到她腦袋,“砰”地一聲,粘稠的液體糊著她雙眼,白皙手背被碎石擦過,血痕斑駁——
“我不是災(zāi)星,我不是!你們走開,走開!”
她稚嫩的憤怒里,是帶著哭腔的呼喊,聲音破開瞬間,掌心揮過之處,火苗嘯忽竄到了這些人的身上。
“啊!魔女,魔女放火啦!”
“我不是,我不是魔女,我不是……”
“魔種降世,你就是天生的魔種!”
花玉龍拼命搖著頭,這黑夜已被火光刺穿,她站起身,看見被她燒傷的人滾落在地,痛苦不堪,燒著的房子發(fā)出劈里啪啦的聲音,濃煙滾滾,惡臭難聞。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難道,難道我真的是魔種?
那些火仿佛在她心頭碾過,焚燒,花玉龍手心用力捂住胸口,喘不過氣,無處可逃,四面八方都是圍住她的人,要把她扔到火里……
“玉龍,不要看!”
突然,一道溫?zé)岬恼菩母采狭怂碾p眼,頃刻,這幻境里生出的喧囂地獄,煙消云散。
鼻翼間,一道清冽的神香縈繞,她身子顫了顫,意識清醒了半分,抬手抓著那人的手腕,輕帶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漣漪滾燙的淚水。
模糊的視線觸及那張熟悉沉靜的面孔,心頭的余悸才終被熨帖而過。正要開口說話,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見玄策身后的那兩個女子,拿著琵琶的西璧,此刻見玄策回了來,玉臂一撥,似有無數(shù)金針自琵琶槽傾卸而出,朝他們俯沖刺來!
此時花玉龍還抓著玄策的手,下意識將他往身后一帶,腳步上前擋在了他身前,抬起帶著桃音鐲的左手,迎著那如雨絲般的金針,一雙眼眸透著狠意,生氣,她很生氣:“便是我這個魔女,來要你們的命——”
嘯忽,那手鐲似蹦出了一道有質(zhì)的光盾,籠罩在他們面前,抵住金針的瞬間,發(fā)出“鐺鐺鐺”的撞擊聲,那些金針竟是都被反射了回去!
玄策沒料想這丫頭竟膽大到要護著他,遂右手迅疾揮動斷水劍,朝見空隙,朝東珠刺去。
此刻,山原和竹猗,希夷三人分坐在花壇的乾坤兌方位,見那兩個歌姬被玄策和花玉龍打得漸漸失了分寸,更不敢懈怠,緊守閉音陣,牽制幻音境。
而西璧眼見花玉龍方才如此護短,突然,紅唇裂開了一道笑,收了攻向她的金針,手腕一轉(zhuǎn),竟是朝坐在兌位的希夷殺了過去。
“希夷!”
花玉龍心跳幾乎蹦到嗓子眼,忙追跑過去,就在西璧抓住希夷肩膀的瞬間,花玉龍嚇得伸手去抓,不料西璧反手琵琶一揮,朝花玉龍狠狠打了過來。
踉蹌倒地的瞬間,花玉龍不忘順勢抓住了西璧手里的琵琶!
西璧驚呼一聲,沒想到花玉龍竟力氣如此不小,驚愕地正要奪回琵琶之時,只見花玉龍眼角一勾,揚起下巴,幽幽念道:“晴者心火,天地炎炎——”
西璧瞳孔一睜,頓覺有灼熱傳至手中!
是火!
花玉龍嘴角的笑,在西璧看來如地獄使者,來葬送她心愛的琵琶:“你竟敢燒了我的琵琶!啊——你竟敢!”
西璧發(fā)出尖利的痛苦聲,仿佛用盡最后的力氣揮開了琵琶,但她的另一只手,抓著希夷的脖子更緊了。
“噗!”
希夷煞白的嘴唇吐出了一口血。
“希夷!”
西璧眼眸充血,身子輕盈地繞到希夷身后,朝花玉龍陰森森地笑著:“那就讓你的好師弟,給我的琵琶陪葬吧!”
“不要!”
花玉龍看著她的手用力一掐,而希夷卻像被定住一般,眼睛緊閉,嘴里含著血念守陣咒,無法停止!
花玉龍急忙站起身要沖過去,不料琵琶身上猛然竄起的烈火隔擋在他們中間,就在她伸手去抓希夷時,卻見西璧竟拿出了一塊黑色的東西,花玉龍眼眸一睜,是玄鐵腰牌!
“再見了,花玉龍。”
手心一執(zhí),腰牌落地,只見一道瘆人的寒光繞在西璧和希夷四周,像圈出了一個微小結(jié)界,不過一瞬,這結(jié)界之下竟開了條通道,一彈指間,將二人從花玉龍眼前帶走。
“希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