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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云霧消散,漆黑靜謐的天空還掛著月牙。
周家人早早起來炮制藥材,今天要趁著陽光好的時候進行晾曬。
所謂炮制藥材就是要對藥材加工,這樣做一般是為了增強效果、減少毒性、便于保存,也還可以改變性能,比如生地黃有清熱涼血的功效,而蒸制后的熟地黃,藥性變溫,可補血。
周敏上次給張母的所開的方子就是熟地,也是她自己炮制的。
比起現代,在大梁炮制藥材更加費時費力,昨天光洗凈這一道工序,就已經很累人了。尤其這次收的板藍根,夏天要用冷水洗,冬天要用溫水,所以不僅要挑水,還要起火。
雖然很麻煩,卻也不敢有一絲半點的偷懶,因為藥材事關重大,不能有半點僥幸。
周敏在大梁學到的最多便是忍耐,對這個世界的不適應要忍,而做事情要有耐心。
像昨天的采藥師父,明明冬天進深山是那么的不容易,可他發現了很好的藥材,卻也只記下了位置。
他不僅自己不會冬天去剝樹皮,同時也相信其他的采藥人會跟他一樣等待明年的春天。
“爹,把這個切了……”
周佐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遍這句話了,現在他聽到周順喊爹都有點頭疼了。
看著越堆越多的藥材,他大大打了個哈欠。
周順有點強迫癥,看周佐切得藥材忍不住抱怨:“這個板藍根要切一分厚,你這個太厚了,一會兒都不好曬……”
周佐突然吸了吸鼻子:“有酒啊?”
在屋里剛剛掀開蓋子的周敏,無奈的搖了搖頭,昨天用泡在酒里的黃精,要等黃精被潤透后取出來,再上鍋蒸黑了,然后等它干燥好了,才可以存放。
李氏聽完這一串的步驟,語氣帶著點哀怨和落寞:“這黃精真是可憐啊。”
周敏完全無法理解心思敏感的李氏,酒制黃精行氣滋陰,帶著酒香,味道還甜,到底有什么可憐的。
周佐幾日沒喝酒了,此時聞點酒味兒,心就飄了,等聽到似乎有熟悉的聲音喊他名字,便下意識地舉起手應了一聲,差點脫口喊一句“快上酒!”
看看周順不解地看著自己,他便裝模作樣地伸個懶腰。
可緊接著就又聽到外面有人清清楚楚地問:“周佐侄子在家嗎?”
還真是那人來了!
周佐一下子跳起來,樂顛顛地跑去了大堂,打開醫館大門,果然是酒肆的掌柜站在門口。
這人姓岳,人稱岳三,年僅五旬,身材壯碩,微微有點肚子,蓄著一把大胡子。
周佐看他后面還跟著他的兩個伙計抬著一頂轎椅子,大笑:“岳叔,你是賺了大錢,連這玩意都坐上了,也不怕顛屁股!”
岳三扶著額頭,有些站不穩:“哪里,哪里,快扶我一把。”
周佐將他攙進醫館,才問:“岳叔,你這是怎么了?”
“哎呦,別提了,我上次收了一個酒客的人參,想著冬天好好補補身子,可誰知啊,沒吃幾天,就成了這副樣子……”說著像是有些喘不上氣來。
一個伙計把那盒人參放在桌上,岳三才道:“你看看,就是這個,”說著嘆了口氣,“我琢磨著我可能是讓人給騙了,但又拿不準,所以想請你侄女幫忙看看,若真是假藥,我定要去衙門告他!”
“還有這樣的事兒,”周佐站起身來,“你等著,我去叫她……”
可周敏細細看了那野山參之后,眼睛亮了:“這是真的。”
從這參的八、九個蘆腕來看,年歲可能有十二年以上了,參須上的珍珠點又多,看起來不算是凡品,周敏此時的表情倒有點像周佐饞酒時候的樣子。
岳三聽了吃驚:“什么,那我吃了怎么頭暈眼花,現在看人都有點模糊了。”
“人參是大補之品,直補五臟,一般久病體虛的人才用,沒病不能亂吃,所以有句俗語叫‘人參殺人無罪,大黃救人無功’,至于您現在頭暈眼花,那是因為補氣太過,建議您喝兩碗白蘿卜汁,應該就好了。”
吃完人參吃蘿卜?
“哈哈哈哈!”周佐聽了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岳三倒也不在意,摸了摸腦袋頭,看著周佐臉上的紅巴掌印,想著他這幾日都不來酒館,一定是家里人又管著他了,便想幫他一把:“你這二叔可是個妙人,別人不來酒肆,我沒什么感覺,他這幾天沒來,我倒還有點想他呢。”
這話說的周佐很感動,他也很想岳三的酒啊!
周敏笑笑沒有說話,周佐天天到他們酒肆去,一年下來可也花了不少錢。
“有人嗎?”忽而醫館外來了一個十五六的少年,身形瘦削,濃眉之下一雙黑眸滿含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