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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遙手機收到程易軻的信息,[你走這么急干什么?]
[沒什么,東西沒拿。]
過了好久,程易軻才發來一條:[你不會喜歡陳逸飛吧?]
方遙差點沒在路上笑死過去,然后她特別損地回復:[師兄,你別黑我了成嗎?]
到了宿舍才收到程易軻的回復,這一條回復又讓方遙不知所措起來,程易軻說:[那就好。]。
方遙猶豫了好久,在屏幕上打出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之時,手機又響起來,還是來自程易軻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他有意思,我可以幫你的。]
方遙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浮在臉上的笑意消散無幾,她惡狠狠地把那一串未發出的消息撤銷的一干二凈,然后把手機扔包里,走到了三食堂門口,她又覺得不解氣,她帶著報復的心理,再把手機拿出來,輸了一行字發過去。
方遙說:[現在是沒,以后的事我也說不準,我對他感興趣,到時候,師兄要多幫忙啊哈哈。]
這回,輪到程易軻默不作聲了,方遙的手機再也沒響過。
他們之間的聯系斷斷續續的,直到元旦之前,大二放假本身就遲,方遙順水推舟正好留下來做藝考的志愿者,每天管飯,順便還能拿到三百塊的補貼,方遙一時財迷心起,便留了下來。
元旦放假的第三天,方遙在圖書館背英語單詞,手機響了。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居然是程易軻發來的,并且他很好心地在約她。
程易軻問方遙有個畫展有沒有興趣。
方遙:是關于什么的?
程易軻:表現主義,好像是這個,你想去嗎?
方遙:去,還有誰一起去,我們好一起拼車。
程易軻:就我們。
方遙看到這三個字,差點沒從圖書館的椅子上蹦起來。
我們,這個詞。真是既平常又曖昧啊。
好像小時候玩游戲時,我們是一國的,他們是一國的,這么輕而易舉地分門別類。
方遙抵住心中的歡欣雀躍,只回了兩個最稀疏平常的字,好的。
畫展是在熱河南路旁邊的一家地下書店展開的,去的人并不多,現在的年輕人很少對畫展感興趣的,尤其是這位并不家喻戶曉的畫家。
在去的路上,61路公交車很擠,方遙勉強地抓住一個晃悠悠的手扶,整個人隨著車子的顛簸亂晃悠。
程易軻站在自己的身邊,他個子高,很穩地抓著頭頂的扶手。
一個急剎車,整個車里的人都往前一沖,就在方遙快磕到玻璃窗上時,程易軻適時地在身邊攔住了她不受控制的肩膀。
那雙大手緊緊地扣在她的肩膀上,方遙甚至能感覺到一陣痛意,他用了最大的力掐在她的肩膀上。
方遙緊閉眼睛吃痛地低呼一聲。
程易軻也感覺到了,他面露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方遙搖頭說沒事,過了晌久方遙都沒有說一句話,程易軻又低頭貼近問她,“沒弄疼你吧?”
方遙很自然地說,“真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保竭b確實有點疼,但不至于呼天搶地的地步,她不明白為什么程易軻要和她糾纏這個問題。
坐在老弱病殘專座的一個燙著泡面頭的大媽,鮮有意味地斜眼打量了他們倆個一眼。
下車去畫展的路上,方遙看到一個爺爺騎車帶著奶奶,正好是正午的陽光下,奶奶瞇著眼看頭頂的陽光,暖和的光照在白茫茫的頭發,就如同十二月的雪一樣,南方的孩子很少見到雪,只要一下雪,一定會光著腳丫子跑到陽臺上哇哇亂叫。
于是,方遙見到此情此景,很是動容。
方遙因為凝神路邊這幅流動的畫幅,步伐變得慢了起來,程易軻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幽幽地說,“真不知道你老了是什么樣子?”
方遙回過神來,驚訝地啊了一聲,程易軻沒有看自己,盯著那漸行漸遠的老夫妻倆,他接著說,“也不知道過幾十年,我們這些同學都變成什么樣了?!?
剛懸在喉嚨邊上跳動的心臟頓時平靜了下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同學。
方遙沒有表現的很失落,她反而很燦爛地笑,“所以再不走,畫展就要關門了?!?
到了畫展現場,有好幾個指示牌,上面分別用中英文寫著各國的畫家。
人最多的那個板塊就是畢加索,圍在海報附近的人特別多,烏壓壓的一片,大多都是父母帶著孩子來瞻仰的。
而其余的板塊卻是人煙稀少,就像不受關注的明星一樣,被人晾在一邊,那些人寧愿排兩小時的隊看畢加索,也不愿意去別的畫家那里。
方遙有些無力地搖頭,朝著里面走,那些指示牌上,方遙除了愛德華蒙克其余的一個都不認識,于是,她很理所當然地去了蒙克的展覽館里。
第一幅畫的名字叫做《吻》,蒙克在1897年畫的。
蒙克的畫看久了,特別是近距離看的時候,會有一種切膚之痛,幽怨的恐懼感潛入你的內心。
方遙佇立在畫前許久,程易軻問她,“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他是指畫里的夸張的人物。
“不會?!?,方遙苦笑一下,“可能我習慣了吧。”
“怎么說?”
方遙看了程易軻一眼,坦然地說,“我有個弟弟,他,和我們不太一樣,他也是這樣,每天癡癡傻傻的,看多了倒覺得也挺可愛?!保竭b沒想到自己能說的這么釋懷。
程易軻禮貌地說,“抱歉,相信你弟弟會越來越好的?!?
“多謝?!?
走到主展覽區附近,一幅巨大的畫,蒙克的名作:《吻》
《吻》這幅畫里兩張相視而對的臉正在擁吻,男人的面積很小,女人卻很大,看起來女人的那張臉似乎要把男人吞噬了。
方遙在藝術史課上聽徐教授說過蒙克情路的坎坷,愛上了一個有夫之婦,最悲慘的是,那個女人還是精神分裂,并且子人格不同,昨天愛你愛的要死,明天就想殺了你。
程易軻站在這幅畫下,背著手感概,“女人是可怕的。”
“少來了,女人愛你愛到瘋狂,作為男人,不會覺得得意嗎?”,方遙皺著眉頭,低聲抗議。
程易軻聽完她的這番言論,像是被嚇了一跳,哈了一聲,“你聽我說,我以你師兄的名義教你一個道理,一個女人哭了,并且她哭的原因是因為我,我絕對不會覺得那是詩意的美感,我會煩死?!?
他頓了頓,一副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點點頭,“一定是這樣?!?
方遙小聲地反駁,“你不希望女人為你哭?可是就是因為愛你才會哭啊?!?
程易軻十分干脆地說,“那我寧愿不要,這太嚇人了?!彼又只逎卣f,“愛情是美妙的刺激,逼真的幻覺。”
“幻覺?”,方遙不敢相信。
“是啊,愛情對于一個人我來說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
方遙心里一陣虛脫的無力,這種無力,面對程易軻時,她有過無數次,可是這一次,她倒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
方遙順著他的話繼續問道,“你是害怕女人哭,還是害怕她們愛你?!?,她側目,等待著程易軻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