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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遙羞憤的發誓初三畢業前再也不要來高中部,再也不要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因為來偷看他的每一次,方遙都覺得自己是個小偷,是個賊,她十分討厭這種感覺。
她想有一天,名正言順地以一中高中部學生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從程易軻身邊走過,無比坦然的那種。
省得提心吊膽。
方遙就是這樣,你可以說她倔得一根筋。
哪怕是暗戀,她也要光明正大的,偷雞摸狗不是她的作風。
在她心里,她知道,遠遠的看著他,遠遠的喜歡,遠遠的注視,這些都是沒有用,你得站到他身邊。
順理成章的那種,她不要做一個可笑的跟蹤者,一個失敗的偷窺者。
方遙一直跟自己說,我是喜歡他,不是暗戀他,跟那些學校里暗戀他的女生不一樣的。
她一度害怕暗戀這個詞,仿佛這個詞一旦說出,就預兆著感情的無終,諷刺你的一廂情愿。
按照一中初中部的歷年排名統計,只有排在年級前100名的人,才有機會步入一中的高中部。
而方遙的成績一直徘徊在150名左右,想要從300名變成200名很簡單,你只要努力下功夫死背書就好。
可是如果你是150名,想前進到100名,卻是比登天還要難的。
初三學年一開始,每個班的班主任便開始出動,開始找班里的學生談話,比如問你最近學習怎么樣啊,是想考高中還是早點工作上職校啊。
方遙初三的班主任是個老謀深算的老頭,老頭有一次班會課的時候,拿了一大摞傳單來班上,他清了清嗓子,“啊,我這里有一些不錯的職校招生簡介,有需要的同學可以問我要點來看看。”
想都不用想,鴉雀無聲,老頭尷尬地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正埋頭苦讀的大家,“其實上高中也并不是唯一的途徑嘛,人生還是有很多種可能的嘛。”
現在想想,他說的還真有道理,不過那時候的他們沒有一個聽進去,一路奮戰在學有所成這條道路上。
老頭在周五的自習課上把方遙叫到教室外面,問道,“你的成績是班里比較好的,心里面有想考的高中嗎?我覺得人民中學不錯,學習氛圍也好,在附中和十三中附近,而且在同等的b級高中里它的二本率是最高的,女孩子學文科很不錯,你又這么文靜…”
方遙斬釘截鐵,打斷了老頭的一番好意,“一中。”,理所當然,老頭愣了兩三秒,只見方遙篤定,“老師,我要考一中。”
老頭有些驚訝,方遙在他眼里一直那種有一百說五十的孩子,今天方遙的態度讓他大跌眼鏡,甚至他在想這孩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了?
不知怎么的,這句話傳到了數學老師的耳朵里。
方遙的語文和英語十分拔尖,可是數學卻是拖她后腿的一門課,120分的卷子,她能考到96分便已經是發揮超常了。
有一次數學的月考,方遙卷子做的很差,只考到了80分不到,數學老師的外號是魔王,她每次站在講臺上,會給人一種她要吃了你的錯覺。
這個外號的緣由是因為這老師特愛穿長靴,而且春夏秋冬一季不落,她本身就很壯碩,再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學生跟在她身后問題就跟她出門遛狗似的。
魔王把一大摞卷子重重地拍在講臺上,“我看你們是好不了了。這個卷子才做幾分啊,你們自己去一班二班問問,他們最差多少,你們最好的是多少?”
宋宇在底下嘀咕,“那你去教一班二班啊。”
“宋宇最后一排,我不說第二遍。”
這太習以為常了,宋宇把筆一丟,瀟灑地站到了黑板報底下,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
魔王性格偏激古怪,她也不說話,就這么盯著宋宇看,最后把宋宇看毛了。
“到底想怎么樣啊?”,他不耐煩地擰著嘴巴。
“你知道你多少分嗎?我說出來都覺得丟人。”
“我不嫌丟人。”
“你是不是覺得你學了體育就可以不用學習了,我告訴你,你不學習就是沒出路,不管你學什么,是拉個破琴還是踢個什么球,都沒用。”,方遙不耐煩地翻著語文評價手冊,她最煩老師這么陰陽怪氣的說話,宋宇有錯就說他有錯的原因,大人為什么總喜歡指桑罵槐。
班里第一排的王佳低下了頭,她就是從小學的大提琴,她的理想是考音樂學院。
每天最后一節自習課被數學老師搶走,她總是以上藝術課為由缺席,這已經讓魔王很不爽了,正好今天找了個機會,魔王肯定不會放過她。
宋宇還想說什么,周念回頭瞪了他一眼,這下他才安分老實。
數學老師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回到講臺上,“還有啊,聽說咱們班有位同學想考一中。”
班里面嘰嘰喳喳起來,大家都吃驚地彼此問誰啊,不會是你吧,怎么可能,絕對不可能。
“方遙。”,魔王笑著點出她的名字,她沒有笑的很夸張,只是在微笑。
這在方遙看起來,更像一種嘲諷,她咬緊牙關,一改平日里的膽怯,同樣沖著數學老師微笑。
“是的。”,她沒有在假裝什么,也并不是女生賭氣般的和老師作對。
她在捍衛,在守著屬于自己的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像英雄守著水晶一樣。
不論你是小兵還是英雄,到死也要守護水晶。
這是我的東西,你沒有資格來嘲笑我的東西。
除非你毀掉它。
“那我拭目以待。”,魔王說完這句話,大聲地念著每個人的成績。
“聽到自己名字的,自己上來拿試卷。”
底下的人紛紛縮成一團,眾人皆呼,“又是這套。”
“方遙,77。”
方遙走上去輕松地拿過試卷,魔王瞧她一眼,語氣含糊不清,“考一中,啊。”。
魔王意味深長地把試卷給她,仿佛在說,啊,77分,考一中?
空氣中消散著一個嘲弄的笑。
“謝謝老師。”,她的鎮定自若就是一個回擊,一個小女生對成年人眼中的不屑一顧,最有力的回擊。
到現在,方遙都覺得,那才是自己。
為了喜歡的人,為了心里面那個也許不可能到的未來,據理力爭,和世界作對的倔強模樣,那是方遙。
即使怯懦自卑,卻也勇敢堅強。
不論別人在想什么,即使全世界都說你個蠢貨,不要做春夢了,她也要奮力向前。
在方遙的世界里,沒有隨遇而安這個詞;在她的眼里,有的只是夜以繼日。
一年后,方遙在小區門口的公共信箱欄里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她歡脫地跑回家,一只手拿著奶茶,另一只手捏著那張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就跟過年時候的福字一樣喜慶。
最后一次去初三的教室報道,所有人都朝她投來贊嘆的目光,方遙這才知道,她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她考到了一中初三年級中考的第四名,這可是普通班里從沒有過的。
老頭把細長的分數條小心翼翼地遞給她時,那樣子,真像大臣手捧傳國玉璽般敬畏,就在全班的注視下,那一細條的榮耀終于傳到她手上。
方遙倏然的,不知所措的笑。
她高一選擇了住校,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家因為單位整改拆遷,不得不搬到分發的新房子里,那是
一個郊區,爸爸承諾她,會買下一中旁邊的那家新樓盤,不讓她這么辛苦。
但是事與愿違,爸爸的生意總是失敗,像是老天就要和他們方家作對似的。
方遙輕松地笑,“沒事兒的爸,我準備住校,高中學業負擔挺重的,下了晚自習也要八點半了。”
她在撒謊,高一根本沒有晚自習。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方遙不得已住校,不過她驚奇地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程易軻也住校。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是在一個寒冬的早晨。
她是宿舍里第一個起床的,摸著黑在校服外面套上厚棉襖,粗線織的圍巾也不仔細圍,直接掛脖子上就出門,外面天色還跟夜里一樣。
她早早地來到食堂打了一碗粥和茶葉蛋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戴上索尼的耳機。
耳朵里的聲音從周杰倫的歌變成了高考聽力,她有些疲憊卻又不得不堅持地聽,嘴里跟念緊箍咒一樣嘛咪嘛咪哄。
剛準備吃茶葉蛋,她抬起還帶著幾分困倦的眼睛,看到一個拿著單詞本的男生掀開厚棉被做成的門簾,走進了食堂,他和大部分一中人一樣,臉上的倦意很深,外面套著一件寬松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方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的緊緊的舊棉襖,就連胳膊伸展都有些艱難。
這個人走路都帶風。
她下意識的滿食堂找尋懸掛在上方的電視機,cctv1的朝聞天下,顯示時間:7:02
上午七點零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