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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方遙來說,這樣的人不過是個名字而言,是一個被人念出來都有榮耀感的名字罷了。
這樣的人離她太過遙遠,她用盡身上全部的力氣奔跑,才能和他并肩。
在追尋他的路途中,不知道要摔多少個跟頭,流多少血,方遙原先覺得不值得,不值得為這樣高不可攀的人浪費一絲一毫的汗水,她只需要做自己的透明人。
后來,她才發覺是對自己的高估。
畢業典禮開始了有一陣,校合唱團的人站在學術報告廳燈光亮起的舞臺上。
女生臉上涂著脂粉,蘋果肌飽滿發亮,每個人都是高翹的馬尾,額頭也被梳得光亮,正到膝蓋的百褶裙,不短不長剛剛好。
女生們手拉手唱兩個聲調交織的《送別》,具體的細節方遙如今已經忘的差不多了,那些女孩們的長相也記不清,不過她至今依舊能感受到那就是美好。
女孩們的油光,女孩們不算美艷的五官,女孩們充滿希望的青春痘。
青春里的人即使不算美,那也是美好的。
方遙和周念沒有通行卡不能去內場,只好在二樓看臺上。
看臺上的人更多,大多是女生,就干脆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們一點都不嫌棄那冷冰冰的水泥地,她們三三兩兩地低著頭曖昧地討論著什么,稚嫩的臉頰上紅潤飽滿,因為興奮,粉刺若影若現。
程易軻穿著一中的灰紅交織的秋季校服,他的個子很高。
主持人是個一米七不到的,戴著眼鏡的小男生,站在程易軻旁邊實在很不協調,當主持人說話的時候,程易軻微微彎了腰,然后禮貌地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頭頂的燈光從他臉上打過去,方遙看到他的眉眼清秀,眼神十分沉寂,湖泊一樣的寧靜。像是這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在與旁人眼神交匯時,他會自動的,或者說本能的展現禮貌溫柔的一面,鼻子是他最為挺拔的部分,這很容易在燈光的照耀下,使得他臉上暗影聳生。
明明是在寬廣的階梯教室,方遙卻感覺她被困在一個狹窄的玻璃罩里,她連呼吸都是困難。
可是他很自然,每一個眼神劃過,都很流暢,他抬起拿話筒的那雙修長潔白的手指,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方遙隱約聽到女生們蠢蠢欲動,被壓低說話透露出興奮的聲音,原來這就是程易軻。
從這些聲音里,方遙知道了,這就是程易軻。
那個在別人嘴里傳言的名字,全市中考第一名,在灰白報紙上出現的模糊輪廓,原來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
那些原本被她在黑夜里丟棄了的沉淀心思,一時間歡脫地跳躍起來,很長時間內成為方遙內心里敏感活躍的情緒。
在那以后,程易軻不再是一個遙遠的名字。
他變成了一個遙遠的人。
那天程易軻說了什么,方遙聽不清楚,自己的眼睛里沒有別人,都是這個人在視覺中央里晃來晃去,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王家衛電影里的慢鏡頭。
只是,自己,從來不會踏上他所在的那個舞臺,只能做一個遠遠地觀望者。
他們之間的玻璃罩一直存在,無論那一頭渺小的方遙怎樣的拍,怎樣的大叫,舞臺上的程易軻永遠淡然微笑著,對臺下的追慕者說,“大家好,我叫程易軻,很榮幸能代替08級新生做代表發言…”
突然一陣十分令人不悅的滋啦聲。
原來音響出了問題,程易軻的臉上稍露幾分尷尬,沖后臺候場的主持人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話筒。
方遙心里暗笑著,似乎她更想看落魄或者出差錯的樣子,可是這種可惡又自私的想法并沒有得逞。
程易軻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此時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如果旁人不是像方遙這樣觀察入微的話,是一點都領悟不到他此時的倉皇。
也許,惡果就是從這時種下的。
那些夜晚的心思逐漸被織成一張脈絡分明,有理有據的大網,那張網便是所有艱難的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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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班級是高一(12)班,傳說中的崇文班。
這些年教育局下令不允許高中實行按成績優劣分成實驗班普通班之類的,崇文班表面上是天文特長生聚集的班級,實質上就是中考前進行全市優等生的拔尖考試,把理科最優秀的人集合起來。
這是所有一中人都心知肚明的套路。
初高中的分班潛規則是反著的,初中是最好的班級靠前,高中反過來。
初中的好的班級被稱作實驗班,其他的美其名曰強化班。
當然啦,在家長眼里沒有這么復雜,只有好班和差班,快班慢班之分。
方遙是在初二(4)班,一個十分尷尬的班級,因為前面有三個班撐著,后面也有三個班撐著,你不能說它好,你也不能說它差。
一中的初中一直不能算很好,只不過高中的盛名太過聞名,所以前來求學者絡繹不絕,按照當時南城教育局的規定,初中以搖號的方式招生,當然也有跨區的學生家長愿意交三萬塊的擇校費。
方遙屬于前者,她本身不是聰明的學生,甚至她有想過如果實在學習不下去,就不上高中,去隔壁上一所財經職校,出來能做一個會計也不錯。
她的理想生活便是不要辛苦,朝九晚五這樣的生活節奏很適合她。
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超市買點熟食帶回家,給丈夫孩子做一頓還算不錯的晚飯。
畢竟是聽周杰倫的歌成長起來的一代,對未來生活總是有著美好的奢望。
他們這一代的人,已經不像70后80后那樣有著極為隆重的人生夢想,他們這一代剛出生的時候,祖國便是一番繁榮昌盛的景象,沒有江山需要他們去打,沒有擔子落在他們身上。
報紙上說他們有可能是垮掉的一代,快報上新聞專欄的特約撰稿人,毫不負責地說:他們深諳伊比鳩魯主義。
方遙有幸看過這篇文章,出自于大名鼎鼎的南城教育學者,c大新聞系教授程靜懷的丹青妙筆。
方遙不喜歡這些老掌故的大作,老的掉牙,都是過去人的那套教條,七零后看不慣八零后,八零后便看不慣九零后,不過零零后最倒霉,因為大家都看不慣。
不過方書湛倒是很喜歡程教授的文章,程教授的讀者還是很多的,曾經的一篇教育論的文章在南城無人不知,一時間洛陽紙貴。
每次看到爸爸把這位程教授的大作當至理名言在家里誦讀時,方遙總是不陰不陽地念叨一句,“看他還不如看周國平呢。”
方爸努了努嘴,“小孩子,懂什么!”
方遙戴上耳機,里面放著周杰倫的《開不了口》,然后把音量調的很大。
她在成長過程中默認了和爸爸永遠不會對齊的態度。
初中高中部靠在一起,方遙曾偷偷去過高一(12)班的那層樓,那層樓的樓道比初中部的更寬,更大。
每次路過高一(11)班的那一層樓時,面對教室的銀色的門牌,她總是會抬頭看一眼,然后迅速地低下頭,抱著書本快速走過,這樣的計謀無數次被她運用的融會貫通,從來沒有出過什么紕漏。
直到有一天,她在路過高一(11)班的前門時,被飛來的一顆球嚇了一跳,原本就全神貫注的她手一松,懷里的書猛的掉地,。
很快,里面冒出一個人,對方遙招手說抱歉,方遙倉皇地看了一眼,那人是個皮膚黑黝黝的高個男生,長相一般但是渾身散發著陽光和積極,這是程易軻所沒有的,程易軻所表現出來好學生的積極向上,總是帶著勉強的成分。
男生尷尬一笑,“不好意思啊,同學,沒,沒砸著你吧?”,說完,他撓撓頭。
看起來不是常和女生說話的人。
他看了眼地上的書,二話沒說迅速彎腰撿起了,他看了兩眼,九年級的政治和語文書。
他帶著疑慮地遞給了方遙,遞給她地時候,他地眉毛皺成一團,可能他并不明白這個初中生為什么會到高中部的樓層上來。
轉而困惑地問,“初三的?”
這么長時間,方遙暗自計劃好的陰謀居然被這個人給攪亂,方遙慌亂地從他手里拿過那幾本書,憤恨地看了他一眼,剛想走的時候,聽到一個聲音,依舊是那個能夠阻擋她一切人類正常行為的聲音。
“陳逸飛,你干嘛?題說著一半你怎么跑了?”,一個高大俊秀的男孩手中轉著一支筆,另一只手拿著測驗用紙從教室前門出來。
方遙走不動道,她看了那人一眼,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離的看程易軻。
方遙注意到他的臉頰左側靠近耳朵那里有一顆痣,牙齒很白,頭發不像普通男生那樣亂糟糟,很整齊。只不過有一根頭發不安分的翹起來,想必是隔天夜里睡姿不好導致的。
“哎呀,剛才就是你,你沒事搶我的籃球干什么,我差點打到人家小學妹。”,陳逸飛哀怨地把過錯全部放倒程易軻身上。
程易軻聽到后,面色一改,有些吃驚也有點擔憂,不像是裝出來的“打到人啦?”,他轉過身走到方遙的面前,低頭瞧了瞧她,“同學,你沒事吧?”
方遙眼睛有些花,這是程易軻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同學,你沒事吧?”,帶著強烈的距離感。
“你要是有事,就來找他,都是他害的。”,陳逸飛撇清責任,方遙能聽出來他是在開玩笑。
程易軻笑了一聲,罵道,“你丫的,你要是好好和我說題,哪來這么多事。”
方遙很快的說了一句沒事,便匆匆逃離那里,如果再呆一會兒,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會紅成什么樣子,走到水池前,她打開水龍頭,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倉皇的,怯懦的,渺小的。
她用手撲著水往臉上拍,可是她還是感覺無比的燥熱,她聽到預備鈴打響了,她再一次望了望鏡子里的自己,見自己的樣子沒什么異樣后,剛轉身的時候,就再次見到程易軻。
他低著頭,耳朵里塞著耳機,兩只手上各拎著一把拖把。
方遙和他迎面相逢,他抬著頭,昂首挺胸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走,或許是自己個頭太矮的緣故,他的視覺可視的面積里,沒有自己。
可是方遙明明看到他的眼神掃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他若無其事的,就跟看到一束花,一個盆栽,一個門牌號那樣無關緊要地轉到其他地方。
可是剛才,他們剛剛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