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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異三郎,讓我回到你的身邊,我再也不要一個人了。
信女在戰場上不懈地尋覓,卻一直沒能遇上佐佐木,甚至連一個見回組的身影都未碰上。
她在杉樹枝椏之上藏身,不時有新政府軍在她眼底下走過,待他們暴露出無防備的背脊,她便躍下一擊,使對方殞命當場。
整個林間都是血的氣味,陳尸遍野,炮火下橫飛的血肉觸目驚心。
縫隙之中,信女窺見了一個帶領著十余人部隊的紫色身影,像極了傳聞中鬼兵隊的高杉晉助,小心跟蹤過去,果然見他左眼纏著繃帶。
殺了高杉,等同于折了新政府軍的一側羽翼!她縱身而下,手起刀落之間奪去半數人的性命,高杉卻未有拔刀迎擊,只是拔足向北狂奔。
信女未疑有他地追了上去,察覺有異時已在濃霧之中。
半晌,有兵隊自山坡滑降下來,將她包圍住——戰場上在高處埋伏的遠不止她一人。
那不是高杉,而是圈套。
信女面色未有絲毫變化,也許因為她早已鐵了心,不管誰擋在她身前,她都會將之誅殺,直至回到佐佐木的身邊。
暗紅雙眸里猛地升起一陣凜洌殺意,在霧野之中本著敏銳的聽覺,執刀幾度旋身擊刺,身影之快竟留下了些許殘影。
大多是空有架式缺乏實戰的武士,對身經百戰的她無力招架,才過去幾個彈指的時間,便已全無活口。
然而,在她收刀的一瞬,一矢勁箭疾馳而來,她反手揮刀,千鈞一發間格住。未得一刻喘息,箭雨便排山倒海而來,其中一箭洞穿了她的肩頭。
弓箭手從視野清晰的坡上放箭,若是冒險順坡而上,大抵會被射成篩子;她微一思忖,捂著傷口往逆方向左閃右避地沖刺。
或是因為風太靜,白霧久久不散,她從不去碰方術,如今微有些后悔。
信女一路跑了許久,驀地聽到迎面而來的人聲,謹慎地收了步子,躲在樹后。
她駐足,對方也停止了前進;她屏住呼吸隱去氣息,對方繼續按兵不動。
「那邊的人,出來,你已經被包圍了。」僵持一陣以后,那頭傳來低啞沉悶的嗓音
信女一聽,微一沉吟,對方分明只有一人,為何要虛張聲勢?鮮血遍濺曠野,她即便是受傷,對方也不可能覺察的;想必是對劍術追詣頗有自信,才有膽識引敵人出來單對單。
然而追兵不知何時會來,與其被人海戰術消耗,選擇殺出血路更為明智。她壓低身子縱身而出,劈出一記爆發力驚人的居合。
那人也是畜好了勁招架,一時難分上下,但當二人眼神落到對上臉上,皆怔住了:「土方先生?」
信女當先收了劍,土方眼中卻閃過一抹疑色,開門見山道:「給我一個你出現在這里的理由。」
她淡淡看了一眼仍然懸在身前的劍,自衣衫中取出一物,是見回組組員隨身配戴的令牌。
土方眼神幾變,她為神樂脫罪前后的突出表現記憶猶新:「當初便疑心,你把事情看得過份通透,原來是佐佐木派到神社去的人。」
她眨了眨眼,算是默認。
土方收刀入鞘,卻仍一直按著刀柄。心中又起一道疑團,想來自開戰起見回組便銷聲匿跡,不知藏到戰場上哪一隅去了,佐佐木那頭老狐貍很有可能已經變節。如果猜測成立,那么他的頭號殺手——眼前這個女人不對自己動手,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戒心?
「副長!副長!!」喊叫的聲音自高處擴散到很遠,打斷土方的思考,他臉色一慍,將樹上的山崎用石子打了下來,低罵:「混蛋,說了幾遍,這樣會曝露位置的!」
山崎面無血色,不是因為被土方教訓,而是打從心底的驚恐:「前線傳令的消息,近藤先生他,被敵軍俘獲了!」
***
已被炮火夷為平地的一片林中,神樂將面色蒼白、咳嗽不止的沖田總悟安置在斷木后面,避戰調整。
午間的日照很烈,她雙手抔住自梢尖滴落的干凈雪水,待掬暖了,送到沖田嘴邊。
來回兩三遍后,沖田氣息平復,再度提起染血的刀,充血的猩紅雙眸森冷懾人,咬牙切齒道:「走吧,一定要找到近藤先生。」
神樂頷首不語。
不久之前,有真選組隊士認出了身穿淺蔥色羽織的沖田,除去驚訝,更是深深的恐懼;在沖田再三追問下,方才說出近藤被擄的戰報。
沖田心頭涌動的熊熊烈火將理智焚燒,平淡的表情剎那間崩塌,變得極為陰郁邪異,連神樂看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之后她幫助他斬殺了不知多少政府軍,然后看著他一口鮮血咯在滿地的暗紅之上,策手無策。
「你們哪里都不能去。」身前,不知何時閃出了一個緋色身影,手中握著雙槍,一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神樂迅捷地一拉沖田避過,彈頭呼嘯擦過她的發絲。
她展開紅傘,與執刀的沖田左右夾擊。女人后躍規避,但終究敵不過武技精湛的兩人。沖田的刀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心臟,九死一生之際,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一滯。
「又子!」手執三味線的男人自高處跳落,就著光線一看,正是他手中琴弦纏住了沖田的刀:「對方是真選組劍術第一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悟,你單獨作戰是在想什么?」
「萬齊…」來島閃開暫時定住的刀鋒,應了一聲,又咬唇不語不作解釋,其實她只是單純想證明,她也能憑一己之力為她的高杉大人掃除一些障礙。
兔起鶻落間,神樂喚了一團青焰,點燃沖田刀上蛛網一般的絲線,迅速蔓延至琴體。
河上微感意外地哦了一聲,棄琴拔刀,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掃過二人,最后落在沖田臉上:「含苞待放之花與死亡之魅的音符,意外地很動聽呢。可惜,閣下想要保護的人已成亡靈。」
兩人拒絕細思河上的語意,神樂猱身追上來島;沖田則身影幾閃,逼得河上的刀震顫不止。
未幾河上的刀飛脫出去,右肩鮮血噴涌,若非來島援救的一發子彈介得沖田的刀偏了幾分,他早已失去一臂。同時,來島為掩護河上,被神樂的傘格飛數丈。
四人勝負似乎已是塵埃落定,就要被沖田一刀刺死的河上笑凝著他右手上閃動著金黃微光的咒文,悠悠地一字一句道:「無怪乎閣下的旋律那么微弱,竟還有揮劍的力度,原來只是回光反照。」
沖田要刺向他心窩的刀鋒陡地一轉,捅向他的腹部,雙目微瞇,殘酷地冷笑道:「突然不想讓你那么輕易地去地府了。」
「總悟——!」發現了什么的神樂瞳孔驟然縮小,將沖田推倒在地,然而仍有一記子彈穿過他的左腰。
不知何時起他們左右兩側都已被□□兵包圍住,形勢一瞬逆轉。
不僅傷口血流如注,沖田甚至又開始激烈地咳嗽,面色慘白。未幾神樂感到懷中的人身子無力地一沉,癱軟地靠倚到地面。她圓睜雙眼愣了一陣,眼淚無聲地滑落,心中那種毀滅性的黑暗瘋狂地張牙舞爪。
□□兵又一波攻擊,神樂無法思考,只是反射性地以身護住失血昏厥過去的沖田,在地上翻滾,有幾發子彈釘進她的手掌,然而她已然感受不到痛楚。
「為了高杉大人…為了高杉大人…」雖然為敵,但維護愛人之心如此相似。來島又子望著神樂微有些動容,卻又想起了高杉,一咬牙扣下扳機。
倏而,一人閃身而落,居合劍氣將子彈震得粉碎。
他似乎想找什么,最終放棄,開口對神樂道:「帶上沖田隊長快逃,Z。」
「…不,我將總悟托付給你。」
神樂拾起傘緩緩站起,血濺的臉被凌亂的茜發遮蓋,看不清表情。她低聲輕笑,傷痕累累的單薄身軀竟散發一股傲視眾生的狂霸之氣。
再度絕望那一瞬,心中的花破蕊而出,在一分一分冷下去的血液中轟烈地綻放,妖冶艷絕。
——曼珠沙華,奈落之花,黃泉的引魂燈。
還有誰,要擋在我們身前?
還有誰,想從我身邊奪走所愛之人?
奪取、屠戮、嗜血、墮落的罪孽,加諸我身又何妨!?
神樂捻了一道符咒,以掌心鮮血繪畫。瞬息之間,正午晴空竟漆黑一片!
「飱噬血肉之邪神,上古夜兔靈降,憑依!」
她再度睜開雙眼之時,蔚藍水眸已染成一片殷紅,閃著宛若修羅鬼魅的猙獰亮光。
而她的背后有一頭兩丈高、全身呈半透明的巨大妖魔,細長的雙耳利如刀尖,幽幽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忽滅忽明。它對著眼前的人咧嘴而笑,露出如鋸的魔鬼獠牙。